老典吏却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连连摆手,脸色都变了:“哎哟喂!瞧我这张破嘴!胡咧咧的!喝多了喝多了!大人您全当没听见!没听见!”说完,抱着账本慌里慌张地溜了,活像后面有狗撵。
这条线,像断了,又好像没断。“西山”、“困龙岭”、“附身”…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钉子,钉进了海兰察的脑子里。
(西城根,一个墙皮都快掉光的老茶馆)
海兰察换下那身碍事的官服,穿了件磨得发白的旧褂子,像个老闲汉似的,蹲在墙根太阳底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高沫,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几个老头扯闲篇。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唾沫横飞:“…咱祖上跟着八旗老爷入关那会儿,可就听说了!这西边山里头,它不干净!老名儿叫‘困龙岭’!底下指定压着啥凶玩意儿!”
另一个干瘦老头嗤笑他:“又吹!你见过?”
“我没见过,我太爷爷那辈儿有人见过!”缺牙老头急了,“要不你说,嘉靖爷年间,宫里为啥突然请那么多牛鼻子老道?万历爷为啥几十年窝在西苑里头不上朝?为啥?保不齐就是在镇着啥呢!听说啊,那鬼东西还不止一个!啥稀奇古怪模样的都有!专找人气儿弱的附上,一附上就惹祸!”
海兰察手里的粗瓷茶碗一顿。不止一个?啥模样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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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一个脏兮兮、弥漫着劣酒味儿的小酒馆)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破道袍的老道士喝得五迷三道,拍着桌子吹牛:“…尔等凡夫俗子…懂…懂个屁!这四九城…看着光鲜…水深的很!”
旁边几个酒鬼跟着起哄:“张老道,又吹牛逼!你会捉妖还是能拿怪啊?”
老道士醉眼朦胧,舌头都大了:“妖?嘿嘿…那算个球…有些‘东西’…那是…那是跟着国运走的!乱世它就显形,专找倒霉蛋附身…吸的是天下的戾气!怨气!西山…嘿嘿…那地界儿…就是个大口子!”
有人笑着逗他:“啥东西啊?说清楚点!是狐狸精还是黄皮子?”
老道士却猛地一激灵,像是被冷水浇头,酒醒了大半,脸上露出恐惧,连连摇头:“不可说…不可说…说了要倒血霉的…要命…喝酒喝酒!”他慌乱间一抬眼,正好看见人群里死死盯着他的海兰察,那眼神凶得吓人。老道士“嗷”一嗓子,像是见了活鬼,连滚带爬地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冲出门去,连宝贝酒葫芦都顾不上捡了。
海兰察想追出去,那老道士却已像耗子一样钻进了小巷,没了踪影。
(驿馆房间,夜)
海兰察躺在床上,瞪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那些零碎杂乱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来回碰撞。
“困龙岭…”
“附身…”
“不止一个…”
“跟着国运…”
“吸戾气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