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它!还有条活路!等吾恢复力量,必能翻身做主!到时候,天大地大,哪儿去不得?!何必在这儿当条摇尾巴的狗,给皇帝老儿看门!!”
疯狂的咒骂和咆哮像发大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海兰察只觉得脑袋要炸了,无数混乱、血腥、黑暗的念头被硬塞进他意识里。眼前开始冒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一会儿是雪山上那撕开的天和吓死人的战争场面,一会儿是无数扭曲惨叫的脸,一会儿又是戾影画出来的、充满血腥力量的将来……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冷汗哗一下湿透了里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压不住的嗬嗬声。
这不再是身子上的疼,是直接从他魂儿里开始的疯狂撕扯和侵蚀!戾影在做最后反扑,它感觉到海兰察快油尽灯枯了,它要么得到那丹药的力量反客为主,要么就跟这破身子一块彻底完蛋!它怎么能甘心?!
小主,
于是,更疯的反扑来了。
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海兰察几乎得不到一刻安生。只要一闭眼,甚至有时候醒着,那怨毒的尖啸、诅咒、诱惑就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死!顽固不化!那就一块死!”
“放开你的心神!接纳吾!接纳那丹药!”
“看看你守护的!皇帝疑你!同僚妒你!百姓转眼就忘你!你算个啥?!”
“力量!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这些声音啃着他的意志,加速着他灵魂本源的枯竭。他凭着凡人的意志,对抗着一个来自古老邪物的疯狂存在最后反扑,那份艰难痛苦,比世上任何酷刑都狠!
他身子状况眼瞅着垮下去。不是伤口恶化,是一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衰败和死气。脸色灰败得吓人,眼窝塌陷得像骷髅,偶尔睁眼,那眼神也是散的、空的,或者塞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
他吃得越来越少,后来几乎水米不进。喂进去的汤药,大半也吐出来。人迅速瘦脱了相,真成了皮包骨头,躺在厚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大多时候,他陷进一种半昏半醒的胡话里。浑身滚烫,嘴唇干裂爆皮,不停地出虚汗,嘴里叨叨咕咕,说些支离破碎、含混不清的词儿。
扎尔图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心急火燎,却又一点办法没有。他听着海兰察那些断断续续的胡话,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海兰察有时会猛地抡胳膊,像在战场上拼命,哑着嗓子喊:“冲!索伦的爷们儿……跟我冲……巴特尔……左边……扎尔图……护住侧翼……”那是刻进骨头里的血火记忆,是打仗的本能。
有时,他又会怕得厉害,身子蜷起来,两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挡住啥可怕的东西,声儿里全是恐惧:“……裂了……又来了……黑色的电……碎了……都碎了……别过来……啊——!”那是雪山绝境里看到的吓人景象,成了他甩不掉的噩梦。
有时,他会反反复复念叨一些地名:“热索桥……济咙……雍鸦…………”那是远征路上一个个拼过命的战场,每个地名背后,都埋着无数索伦子弟的魂。
更多时候,他会无意识地重复一些更邪乎、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词:
“……符文……扭着的……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