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见过,在一次大型的“天父附体”仪式上,杨秀清端坐高位,双目翻白,口吐白沫,声音变得非人般洪亮而扭曲。就在那声音响彻大殿的瞬间,石达开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腐臭味的压力弥漫开来,殿中烛火为之黯淡,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他体内那股灵锐之气当时便剧烈躁动起来,发出尖锐的警告,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不是神!绝不是天国所拜的皇上帝!那更像是一种……蛰伏在黑暗深处的魔物,借助杨秀清的躯壳,在窃取信仰,滋养自身!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天京城,那座他们浴血奋战打下的都城,在表面的繁华与神圣之下,是否早已成了一个孵化魔怪的温床?那日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气”,是否正源自东王府那深不见底的庭院?
“……擒尽妖邪归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
壁上的诗句,最后两句墨迹犹新。当石达开挥毫写下“妖邪”、“奸宄”这四个字时,他握笔的手曾有刹那的凝滞。笔尖饱蘸的浓墨,因这一滞,在“宄”字的末笔处,微微晕开了一小团模糊的痕迹。
妖邪,奸宄……旁人看来,或以为指的是清妖,是世间一切不平。唯有石达开自己心中清楚,这四字在他笔尖凝聚时,脑海中闪过的,是杨秀清那日在仪式上扭曲非人的面容,是天京城上空那无形无质却让他灵觉疯狂示警的污秽阴霾!
他要擒的,要收的,又何止是城外的清妖?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浩荡的江风里。这声叹息中,有对往昔并肩情谊的追忆,有对天国前途的深深忧虑,更有一种孤臣孽子的无力与悲凉。他石达开,能提三尺剑纵横天下,可能否斩断那盘踞在权力核心、寄生在信仰之上的无形魔物?
“王爷,诗已成,江风大了,还请回舱歇息吧。”一名身着戎装的亲随队长快步上楼,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辩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