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踏奔丧路

“呼……”

一口绵长而滞涩的浊气,从他胸腔深处缓缓吐出。与此同时,体内那自从樟树镇受辱、组建曾家军谋划启动后,便一直处于一种紧绷蛰伏状态的蟒魂,竟也随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嘶息。

那并非是力量的涌动,更像是一个被囚禁太久的存在,终于得以在狭小的牢笼中,喘息了一口自由的气息。

缠绕在魂体之上的、来自世俗权柄与责任的压抑感,暂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本源、蛰伏待机的冰冷与宁静。

“父亲……”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划过他消瘦憔悴的脸颊。这泪水,既有丧父的彻骨之痛,也混杂着一种难以向人言说的、复杂而隐秘的释然。

他立刻具折上奏,陈明父丧,请求开缺,回籍丁忧。

朝廷的旨意来得异乎寻常地快,几乎未作任何挽留,便准其所请。这份“爽快”,更让曾国藩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朝堂之上的真实地位——一枚可用可弃,甚至已显累赘的棋子罢了。

交割印信,安排军务,一切从简。他没有通知太多人,只带着少数亲随护卫,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悄然离开了南昌这座承载了他太多失败与屈辱的城池。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当那高大的城墙阴影彻底被甩在身后,当前方展现出略显荒凉却开阔的驿路时,曾国藩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

雾气缭绕,南昌城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赣水之滨。那里有他未竟的功业,有他葬送的袍泽,也有无数恨他入骨的敌人。

然而,此刻望去,心中竟无多少留恋,只有一种逃离樊笼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