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敬胜怠,义胜欲

荷叶塘的老宅,在白日里浸透着乡野的宁静,唯有夜间,才能听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波涛。

自那日于《道德》《南华》中窥得一丝“柔弱”、“无为”的真谛后,曾国藩并未完全沉浸于道家那种近乎虚无的放任。

他骨子里,终究是那个以程朱理学立身,讲究“持敬”、“克己”的儒生。

与蟒魂的“共生”,绝非意味着同流合污,放任其凶戾本性。

丑道人所言的“明辨其性”,不仅在于理解其柔韧阴寒,更在于认清其内蕴的怠惰与欲望——那属于兽性的本能,贪婪于力量,沉溺于舒适,易怒而嗜杀。

若完全顺其自然,他恐将滑向非人之境,这与他的立身根本背道而驰。

他需要一道堤坝,需要一根缰绳。

而这堤坝与缰绳,不能是过去那种生硬的对抗,而应是更为高明、更为坚韧的引导与疏导。

一夜,心潮再次因体内那冰冷力量的细微躁动而难以平复。

他没有强行压制,也未放任自流,而是起身走到书案前。

铺开素笺,研好浓墨,他提起那支熟悉的狼毫笔,凝神静气,缓缓落笔。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一个个方正刚劲的楷字跃然纸上:

“敬胜怠”

“敬”之一字,如晨钟暮鼓,在他心间震响。

并非对皇权、对上官的敬畏,而是对自身、对天地、对体内这股非凡力量的一种庄重敬畏。

持敬,则心神凝聚,不敢有丝毫懈怠放纵。

以此“敬”心,来战胜蟒魂本性中那易于沉沦、趋向怠惰的惯性。

当他写下这三个字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丝因夜色或杂念而悄然滋生的、属于蟒魂的懒散波动,如同被无形的光照射,微微瑟缩了一下,那冰冷的能量流转,似乎也变得更加警醒而有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