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恸,如同迟来的潮水,终于冲垮了连日来因军务繁忙而强行筑起的堤坝。
曾国藩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并非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绵长、沉重、浸透骨髓的钝痛。他并非第一次经历部下阵亡,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每一次都如同剜心。
但这一次,在这暮春时节,在这似乎看到胜利曙光却又处处碰壁、损兵折将的时刻,这接踵而至的噩耗,格外让他感到一种深彻的无力与悲凉。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风中飘零的残桃。
恍惚间,那些零落的花瓣,仿佛化作了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血污,带着未竟的壮志,带着对家乡的最后一瞥,纷纷扬扬,消失在这无尽的、被战争硝烟染灰的暮色里。
祭品。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词,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摆上祭坛的祭品。
只不过,献祭的不是他自身的血肉,而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友、部属,那些活生生的人命!
他每向权力的顶峰、向“平定天下”的目标前进一步,脚下铺就的,不是锦绣坦途,而是由无数袍泽的鲜血与骸骨垒成的阶梯!
安庆的攻克,浸透了塔齐布旧部的心血;皖南的经略,牺牲了多少像张运兰这样的老卒;天京的合围,九弟的吉字营在瘟疫中哀嚎,九洑洲的水师在自相撞击中沉没……就连试图破局的“围魏救赵”,又何尝不是将精锐置入绝境?
难道这就是宿命?是他身负这“蟒蛇转世”异禀、攫取非凡力量与功业,所必须支付的代价?用亲近者的血,来浇灌他这株野心与使命交织的怪树?
“嗬……”一声痛苦至极的喘息,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他扶住窗棂,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入木头之中。
与此同时,体内那盘踞的蟒魂,却并未因宿主的悲痛而有丝毫沉寂。
恰恰相反,它仿佛感应到了曾国藩因这巨大伤亡而产生的剧烈精神波动,以及那弥漫在安庆、天京、九洑洲各处战场上的、因连日激战与新添亡魂而越发浓郁的血煞怨气,骤然变得异常活跃与贪婪!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饱含着无数亡者最后呐喊与绝望的力量,从四面八方,透过无形的联系,丝丝缕缕地向着他汇聚而来,被那蟒魂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吸收!
随着这些负面能量的注入,蟒魂传递来的波动愈发躁动,也愈发壮大,那冰冷的意志中,充满了对更多死亡、更多煞气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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