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
曾国藩不是在说棋,是在说人。在说他,说康禄,说这场持续了十几年、死了几百万人的战争。
“大帅,”他声音发颤,“末将的弟弟……还有救吗?”
曾国藩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棋盘,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会下盲棋吗?”
“盲棋?”
“就是不看棋盘,全凭记忆。”曾国藩闭上眼睛,“来,我们下一盘盲棋。”
康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
“炮二平五。”曾国藩开局。
“马八进七。”康福应对。
两人一来一往,都不看棋盘,全凭脑中推演。棋步越来越快,杀伐越来越烈。
第十步时,曾国藩突然走了一步怪棋:“车九进一。”
康福愣住了。这一步,等于把车送到了对方马的嘴边,是明显的败着。
“大帅,您这步……”
“继续。”曾国藩闭着眼。
康福只好跟进:“马二进三,吃车。”
“炮八进四,将军。”
“士六进五。”
“炮五进四,再将军。”
康福脑中飞快推演,然后发现……绝杀了。
曾国藩用弃车为诱饵,布了一个陷阱。现在他的“将”被双炮夹击,无路可逃。
“末将……输了。”他涩声道。
曾国藩睁开眼睛,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那枚被吃掉的“车”,孤零零躺在一边,像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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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说,“有时候,舍掉一个子,是为了赢整盘棋。有时候,看似必死的棋,反而能绝处逢生。”
他拿起那枚被吃掉的“车”,放在掌心:
“康福,你弟弟就是这枚车。他走错了路,陷进了死地。但死地……未必就是绝地。”
康福浑身一震。
“大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曾国藩看着他,眼神深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你弟弟的路,要他自己走。你的路,也要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无论怎么走,记住一件事: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这是改不了的。就像黑白二子,看似对立,实则同出一炉。”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园子里暗下来。仆人点起灯笼,昏黄的光在棋盘上跳动。
康福看着曾国藩,忽然明白了什么。
曾国藩知道。
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打听康禄的消息,知道他为什么每次战后都要查看俘虏名单,知道他为什么对太平军降将格外宽容。
曾国藩一直都知道,康禄是他弟弟。
但从来没有点破。
不是不关心,是太关心了。关心到不敢点破,怕点破了,康福会冲动,会犯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