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撕一页,脑中就闪过一段回忆。
国葆的笑,国葆的泪,国葆的恐惧,国葆的……爱。
这个傻弟弟,到死都在维护他。
哪怕知道他是怪物,哪怕害怕得要命,还是说“永远是我兄长”。
他配吗?
配得上这份情义吗?
最后一页撕完,他把所有碎片堆在一起,拿起灯,点燃。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字,那些泪,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火光中,他仿佛看见国葆的脸,在对他笑:
“大哥,别哭了。我不怪你。”
“大哥,你要好好的。”
“大哥……保重。”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一堆灰烬。
曾国藩蹲下身,用手捧起那些灰,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瓷罐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口樟木箱子前,把官服、书籍、匕首,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最后,他把装灰的瓷罐,放进空箱子。
盖上箱盖。
“烈文。”他唤道。
赵烈文推门进来:“大帅。”
“把这口箱子……”曾国藩顿了顿,“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碑,就写……‘曾氏季洪之灵’。”
“是。”
赵烈文抬起箱子,转身要走。
“等等。”
“大帅还有什么吩咐?”
曾国藩看着那口箱子,看了很久,最终摇头:“没了。去吧。”
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背上的火焰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脸上也开始浮现鳞片的纹路。眼中的竖瞳越来越清晰,看东西时,世界会分出一层暗绿色的重影。
第九十九次蜕皮,快到了。
到那时,他就彻底不是人了。
到那时,国葆在笔记里恐惧的一切,都会成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尖,那些细小的鳞片已经长到了第一个指节。暗绿色,冰凉,坚硬。
他握紧拳头。
鳞片硌得掌心发疼。
但这份疼,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还有知觉,提醒他……还是个人。
至少现在还是。
“国葆,”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大哥答应你。”
“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我是你大哥。”
“这点……永远不会变。”
窗外,传来三更的鼓声。
子时三刻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变成怪物……也只有一个时辰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
今夜,该有个了断了。
为了国葆,为了曾家,为了……这身还残留着一点人性的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