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挺经》与心魔

曾国藩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不是衰老的那种流失,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流失。

地宫里的相柳残魂,正在通过血脉的联系,吸食他的生命。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月圆最盛时,他就会油尽灯枯。

“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看,”那个“自己”笑了,“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谈什么‘挺’?”

它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叠只写了两个字的宣纸,看了看,然后——撕了。

刺啦——

纸被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雪,像是纸钱,像是……他破碎的理想。

“别撕……”曾国藩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挺经》?”碎片中的“自己”狂笑,“你应该写《降经》!教人怎么投降,怎么顺从,怎么……做个快乐的怪物!”

碎片落在地上。

烛火人形渐渐消散。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曾国藩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爆裂声。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纸屑。

《挺经》还没开始写,就结束了。

就像他的人生,还没活明白,就要……结束了。

窗外,传来四更的鼓声。

子时三刻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崩溃……也只剩半个时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鳞片已经蔓延到了手臂。暗绿色的纹路,在烛光下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他握紧拳头。

鳞片硌得掌心发疼。

但这疼,提醒他还活着。

提醒他还有选择。

哪怕这选择,是死路。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提笔,蘸墨。

手在抖,抖得厉害,墨汁洒得到处都是。

但他还是写了。

不是《挺经》。

是两个字:

“挺住”。

写得很丑,歪歪扭扭,像是三岁孩子的字。

但他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是啊……”他喃喃道,“挺住。”

“就算最后挺不住……至少……我挺过。”

他放下笔,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烛火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地上那两个字,“挺住”,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墨光。

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