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不是衰老的那种流失,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流失。
地宫里的相柳残魂,正在通过血脉的联系,吸食他的生命。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月圆最盛时,他就会油尽灯枯。
“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看,”那个“自己”笑了,“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谈什么‘挺’?”
它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叠只写了两个字的宣纸,看了看,然后——撕了。
刺啦——
纸被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雪,像是纸钱,像是……他破碎的理想。
“别撕……”曾国藩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挺经》?”碎片中的“自己”狂笑,“你应该写《降经》!教人怎么投降,怎么顺从,怎么……做个快乐的怪物!”
碎片落在地上。
烛火人形渐渐消散。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曾国藩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爆裂声。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纸屑。
《挺经》还没开始写,就结束了。
就像他的人生,还没活明白,就要……结束了。
窗外,传来四更的鼓声。
子时三刻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崩溃……也只剩半个时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鳞片已经蔓延到了手臂。暗绿色的纹路,在烛光下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他握紧拳头。
鳞片硌得掌心发疼。
但这疼,提醒他还活着。
提醒他还有选择。
哪怕这选择,是死路。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提笔,蘸墨。
手在抖,抖得厉害,墨汁洒得到处都是。
但他还是写了。
不是《挺经》。
是两个字:
“挺住”。
写得很丑,歪歪扭扭,像是三岁孩子的字。
但他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是啊……”他喃喃道,“挺住。”
“就算最后挺不住……至少……我挺过。”
他放下笔,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烛火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地上那两个字,“挺住”,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墨光。
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