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初见回忆

曾国藩愣住了。

晨光中,他看着欧阳兆熊昏花的老眼,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几颗残牙——忽然觉得,这老头子,比谁都看得清楚。

是啊。

不管他体内流着什么血,不管他每月蜕几次皮,不管他最后变成什么——

他做过的事,是真的。

他救过的人,是真的。

他流过的血,是真的。

这就够了。

“兆熊,”他声音有些哑,“谢谢。”

“谢什么。”欧阳兆熊摆摆手,“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曾国藩:

“这个,你收着。”

“是什么?”

“我家乡的土。”欧阳兆熊说,“湖南邵阳,欧阳家的祖坟上取的。我们那儿有个说法——人要是迷了路,找不着自己了,就捧一捧家乡的土,闻一闻,就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曾国藩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黄土,普普通通,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不是香味,是土味,是根的味道,是……来处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荷叶塘的荷花,岳麓山的枫叶,湘江的流水,还有……母亲那双粗糙的手,父亲那杆磨得发亮的烟袋。

这些,也是真的。

“我该走了。”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

“去哪?”欧阳兆熊问。

“去地宫。”曾国藩没有回头,“去把这件事,了结了。”

“还会回来吗?”

沉默。

晨风吹过,吹起曾国藩的衣角。晨光下,他背上的火焰印记,透过衣服,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无论如何——”

“我会记得,我是曾国藩。”

“会记得,我从湖南湘乡来。”

“会记得……你们。”

说完,他大步走出园子。

欧阳兆熊拄着竹杖,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许久,老头子缓缓跪下来,对着曾国藩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不是跪主帅。

是跪那个,在礼部门檐下看雨的年轻人。

跪那个,背挺得笔直、眼里有光的读书人。

跪那个……即将永远消失的,曾国藩。

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