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利益。”曾国藩坐回案前,“长江水师若散了,江防空虚,水匪必然再起。到时候商船被劫,漕运受阻,关税减少——哪个总督担得起?”
“可他们若觉得……这是湘军在借尸还魂?”
“那就给他们好处。”曾国藩提笔,在纸上写,“水师改制后,各营驻防地,由各省督抚协管。军官升迁,兵部与地方共议。饷银拨付……可以先从江海关税里支。”
他写得很快。
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鳞片已经爬到脖颈,耳后的裂缝渗出暗金色液体,滴在纸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但他不停笔。
“雪琴,”他边写边说,“你亲自跑一趟。带上我的亲笔信,去见各省总督。湖北的官文,湖南的骆秉章,江西的沈葆桢……一个一个谈。”
“怎么谈?”
“告诉他们:湘军水师改制,不是湘军延续,是给他们送一份江防大礼。五万训练有素的兵,四百艘战船,白送给他们用。只要他们联名上个折子。”
彭玉麟深吸一口气:“若有人不肯呢?”
“那就谈条件。”曾国藩抬头,眼底暗金色一闪,“安徽要修堤,我们可以派水师帮着运料。江西要剿匪,我们可以调船协防。浙江怕洋人,我们的炮船可以驻防宁波港……总有他们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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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写好的信递给彭玉麟。
信纸很厚,有七八页。每一页的末尾,都有暗金色的斑渍——是他强忍疼痛时,咬破舌尖渗出的血,混着蟒魂的毒液。
“还有,”他补充,“告诉他们,这是我曾国藩……最后一次求人。”
接下来的七天,曾国藩没出书房。
他在写那份联名奏折。每一稿都斟酌再三,每个字都反复推敲——要显得大公无私,要突出江防重要,要淡化湘军色彩,要强调“此乃为国家计,非为湘军谋”。
同时,他体内的变化也在加速。
月圆的影响越来越明显。现在不只是月圆之夜会发作,白天也开始有征兆:手指关节变粗,指甲变厚变尖,看东西时偶尔会出现竖瞳,听见远处的声音异常清晰。
有一次,赵烈文送茶进来,看见他正俯身写字。
官服后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脖颈——那里已经完全被暗金色鳞片覆盖,鳞片边缘锋利,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赵烈文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大帅……”他声音发颤。
“出去。”曾国藩没抬头,“把门带上。”
门关上了。
曾国藩放下笔,走到铜镜前。他解开衣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锁骨到脸颊,鳞片已经覆盖了半边脖子。耳后的裂缝扩张成一道狰狞的伤口,里面能看到暗红色的肉芽,还有隐约的、属于蟒的腮状结构在蠕动。
他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坚硬,像盔甲。
“快了。”他对着镜子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体内的那个存在。
第八天,彭玉麟回来了。
带回六封信。
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六省总督的亲笔回函,全都同意联名。只有四川总督说“路途遥远,江防不涉川省”,婉拒了。
“够了。”曾国藩看着那六封信,“六省联名,加上我的,就是七人。朝廷不能不重视。”
“还有一事,”彭玉麟迟疑,“沈葆桢提了个条件。”
“说。”
“他要水师改制后,江西段的江防……由他派人统领。”
曾国藩沉默。
沈葆桢是江西巡抚,也是湘军出身,但近年来与曾家渐行渐远。这个要求,明显是要分权。
“答应他。”良久,曾国藩说。
“大帅!”
“只要能保住水师,分权就分权。”曾国藩疲惫地摆摆手,“一支军队,最怕的不是分权,是解散。散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