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暗金色的鳞片下,那颗属于螭魂的“第二心脏”在剧烈搏动。
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血不是喷向无头将军,是喷向地上——喷在那些香灰上。
瞬间,香灰泛起暗金色的光。
光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怨魂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平静。哭喊声停了,嘶吼声息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长长的,跨越了百年的,叹息。
无头将军的刀,放下了。
它低下头——虽然它没有头,但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成黑色的烟,烟又化成光点,光点升上殿梁,穿过瓦缝,消失在夜空里。
最后消失的,是那把刀。
刀落地,“铛啷”一声,碎了。
碎成无数铁屑,铁屑又化成灰,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殿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关公的泥头还躺在墙角,但眼睛里的黑洞,不再有光。
怨气散了。
至少,暂时散了。
曾国藩走出庙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烈文和几个亲兵还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曾国藩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找人把庙修一修,塑像……重新塑一个。”
“那闹鬼的事……”
“没有鬼。”曾国藩望着渐亮的天色,“只有……人心。”
他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因为刚才那口血,喷的不是普通血,是融入了螭魂本源的“精血”。喷一口,至少折寿三年。
但他觉得值。
因为他在那些怨魂的记忆里,看到了这片土地最深的痛。
也看到了,这个王朝,为什么必亡。
不是亡于洋人,不是亡于长毛,是亡于……失了“忠义”二字。
失了这两个字,军队无魂,官吏无心,百姓无望。
这样的国,怎么不亡?
回到驿馆,曾国藩没回房,而是走到院里的井边。
他打上一桶水,低头看。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老脸,但额头的鳞片已经清晰可见,眉心的竖瞳时隐时现,嘴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而更深处,水底……
他似乎看见,有一条暗金色的巨螭,正在缓缓苏醒。
它睁开了眼。
眼中,映着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
也映着,一场注定要来的……大劫。
“快了。”
他对水里的倒影说。
然后,提起水桶,把水全浇在了自己头上。
冰凉刺骨。
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背上的鳞片,忘记体内的螭魂,忘记这座庙,这个城,这个国……
所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