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扬州媒祸

曾国藩已经“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螭魂的感知。他看见昨晚的画面:吴长庆醉醺醺地闯进棚子,拽着这个女孩的头发拖出去。女孩挣扎,咬了他一口。吴长庆暴怒,拿起马鞭抽,拿烧红的烙铁烫,最后……拿起一把匕首,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划。

一边划,一边笑:“曾大帅说了,湘军有功,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女孩最后断气时,眼睛还睁着。

看着棚顶。

看着这个……没有天理的世界。

回到大帐时,吴长庆已经跪在地上了。

不是自愿跪的,是被曾国藩的气劲压着跪的。膝盖下的青砖碎成了粉末,血渗出来,但他不敢动。

“大帅,”他哭喊着,“卑职知错了!卑职……卑职只是一时糊涂!求大帅看在卑职跟了您二十年的份上……”

“二十年。”曾国藩重复这三个字,“是啊,二十年。”

他走到吴长庆面前,蹲下,看着他:

“咸丰四年,你在岳州水战,被长毛的炮火炸断了三根肋骨,还抱着火药桶去炸敌船。那时我想,这是个好兵。”

“咸丰八年,你在湖口救了我一命,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那时我想,这是个忠臣。”

“同治三年,攻破天京,你第一个冲进天王府,缴获的黄金珠宝,一分没私藏,全数上交。那时我想……这是个君子。”

他每说一句,吴长庆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现在,”曾国藩站起来,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

他指向后营方向:

“那些女孩,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十三岁。她们有的还有父母在等,有的已经家破人亡。她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些‘有功之臣’糟蹋?要被你们像畜生一样关在窝棚里,玩到死?”

吴长庆说不出话。

他只是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曾国藩看着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是你在糟蹋她们的时候,还打着我的旗号。说‘曾大帅会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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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笑声嘶哑,像夜枭:

“我曾国藩这一生,杀人无数,背了一身血债。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名字……会成了你们作恶的借口。”

话音落,他抬手。

不是打,是“点”——一指,点在吴长庆眉心。

暗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钻进吴长庆的脑袋里。

吴长庆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然后……软软倒下。

没死。

但从此,他再也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睁着眼,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自己造的孽,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这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其他人,”曾国藩转身,看着帐里那些军官,“杖一百,革职,永不叙用。贪污的军饷,十倍追缴,赔给那些女孩的家人。已死的……厚葬,立碑,碑上刻:‘湘军之耻’。”

说完,他走出大帐。

走出营门。

走出这片污浊之地。

赵烈文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大帅,那些女孩……”

“送回原籍。”曾国藩说,“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送到金陵书局,让她们学刻字,学印刷,学一门手艺,活下去。”

“那吴长庆……”

“让他活着。”曾国藩抬头,看着江上的月亮,“活着,看着湘军怎么垮掉,看着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烂透。”

他上船。

船离岸。

江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背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鳞片边缘泛着冰冷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凝视这片正在沉沦的土地。

而体内那条螭魂,在这一夜,又壮大了三分。

因为它吞下的,不止是吴长庆的魂魄。

还有整个湘军系统,最后那点……遮羞布下的,腐烂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