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金凡才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意识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最终悠悠转醒。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越如琴弦轻拨,夹杂着不知名虫豸的低吟与林间飞鸟的婉转啼鸣,交织成一曲自然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药香,清冽而温润,将他之前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涤荡一空。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片刻后才适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浓密的树冠层叠交错,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无数细碎而晃动的斑驳光点,落在他脸上,暖意融融。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铺着厚厚苔藓的草堆上,柔软而富有弹性。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敷上了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不知名草药,疼痛感虽未完全消失,但已从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剧痛,减缓为一种沉闷的钝痛,尚在可忍受范围之内。
左臂与右肩的伤口处被洁白的布条紧紧包扎着,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会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至少,手脚已能勉强活动。体内的灵力依旧虚弱,如干涸的溪流,但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紊乱,四处冲撞经脉,那些淤塞之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梳理过,虽仍有滞涩,却已畅通了许多。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金石之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金凡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溪边,坐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如同染上了冬雪,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镌刻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炯炯有神,宛如暗夜星辰,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此刻,他正手持一根枯树枝,神情专注地在溪边湿润的泥地上写写画画,那些线条扭曲勾连,隐约构成了一些古朴而玄奥的符文,符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是前辈救了我?”金凡心中一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猛地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者头也未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刹那间,一股无形却柔和至极的力量托住了金凡的后背,将他轻轻扶起,并巧妙地在他背后塞了一个松软的干草堆,让他得以半靠半坐,姿态舒服了许多。“别动,你伤势不轻,脏腑受损,筋骨断裂数处,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老夫云游至此,见你倒卧血泊,气息奄奄,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便顺手将你拖了回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金凡,感激不尽!”金凡强忍着剧痛,郑重地对老者拱手道谢。这位老者看似平凡无奇,宛如山野村夫,但随手一抬便能发出如此精妙入微的柔和力量,显然是一位隐世的高人,修为深不可测。
老者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金凡几眼,最终停留在他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上。那是五道深可见骨的紫红勒痕,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态,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你叫金凡?”老者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倒是个好名字。凡中蕴奇,奇而不妖,藏锋守拙,不错。”
金凡被老者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泛起一丝腼腆,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