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断魂崖下,一线生机

“轰隆——!”

惊雷乍响,地动山摇。断魂崖最后一道淡金色禁制,在血煞宗长老桀桀狞笑声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腥风扑面,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邪气,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至,将孟灵那道单薄身影瞬间吞没。

她的本命飞剑“青芽”斜插在身侧的岩石中,剑体遍布蛛网般的裂纹,原本流转的翠色灵光如今只剩星点残芒,显然已是油尽灯枯。口角溢出的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月白道袍的前襟,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内腑,带来如钢针搅动般的钻心剧痛。

“小贱人,你与那金凡小儿杀我血煞宗少主,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血煞长老枯瘦如柴的手指飞速掐诀,黑红色的煞气在他掌心翻涌盘旋,瞬间凝聚成一条水桶粗细的狰狞巨蟒,蟒身覆盖着骨刺,张开血盆大口,腥风呼啸,带着焚山煮海的毁灭气息,朝孟灵当头罩下。

孟灵瞳孔骤缩,一丝绝望如冰锥刺入心底。她与金凡追踪血煞宗余孽至此,却不料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金凡为护她周全,毅然冲向敌群,被数位元婴后期修士死死缠住,此刻她孤身一人,面对的却是一位早已半步踏入化神期的恐怖存在。

逃?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崖下云雾翻涌如墨,深不见底,那是传说中连化神期大能坠入都尸骨无存的“绝魂渊”。

战?她不过元婴中期修为,灵力在先前的激战中几乎耗尽,丹田气海早已干涸如龟裂的土地,连祭出最基础的防御阵法都已力有未逮。

“金凡……”她下意识地念出道侣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噬。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难道就要这样死去吗?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他说,还有说好要去昆仑墟看雪,去东海之滨听涛,去星河之畔数星子……

“死吧!”血煞长老脸上肥肉扭曲,露出残忍的笑容,猛地向前一推,煞气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速度骤然加快,带着死亡的阴影,瞬间便已至孟灵眼前。

孟灵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血珠。她并非放弃,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破碎的灵力,都高度凝聚于识海之中。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燃烧元神做最后一搏?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金凡白白伤心。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一生修炼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反复描摹、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窗户纸的上古阵法纹路;那些符箓绘制时,指尖流淌过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力轨迹;那些被金凡戏称为“灵丫头,你这些水磨功夫,何时才能追上我的脚步?”的、对天地间最细微“势”的感知……

“不对……不是这样……”孟灵喃喃自语,声音轻若蚊蚋,眉心处,一点微弱的灵光在浓郁煞气的侵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风中残烛般愈发纯粹,映照得她苍白的面容泛起一层莹润光泽。

她想起自己初练《青元诀》时,同门师姐妹都追求灵气的狂暴增长,以期快速突破境界,她却总爱凝神感受灵气在经脉中流淌时,那种如春风拂过冰封大地、细雨滋润干涸田畴的“生”之韵味。这让她进境缓慢,常被人嘲笑“资质平庸,难成大器”。

“生……死……”她仿佛看到煞气巨蟒身上那凝聚了万千怨魂、饱含毁灭与凋零的“死”之极致,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濒临破碎却依旧顽强搏动的“生”之倔强。

就在煞气巨蟒那闪烁着幽光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刹那,孟灵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因痛苦而黯淡的眸子里,此刻竟清亮如洗,深邃如星空。

她没有动,既没有狼狈逃窜,也没有拼死反抗。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不是掐动任何攻击性法诀,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却又无比精准的姿态,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这一指,平平无奇,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本能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