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魂谷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猎猎山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卷起地上零落的断刃与破碎的衣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谷中怪石嶙峋,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更添几分肃杀。
金凡半跪在地,断裂的铁剑斜插在碎石中,剑柄被他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刮过脏腑,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玄色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口处露出的皮肉上,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最深的那道从肩胛划到腰侧,皮肉外翻,几乎可见森白的骨茬,正是方才与凌岳硬拼一记“玄冰刺”留下的。
“咳咳……”他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溅在身前的土地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视线因失血有些模糊,但他仍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眼神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孟灵横鞭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不肯弯折的韧草。她的情况同样糟糕:嘴角挂着血丝,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蒙上一层疲惫的灰,却依旧亮得惊人。手中的流影鞭缠了几缕断裂的布条,尾端甚至结着暗红的血痂,鞭身光泽黯淡,显然已到了灵力耗尽的边缘。可她握着鞭柄的手稳如磐石,那份近乎蛮横的韧性,半分未减。
“金凡,撑住!”她抬手抹去嘴角血丝,长鞭在掌心绕了半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这家伙虽强,可你看他袖口——方才破你‘七星阵’时,灵力已泄了三成!他耗不起!”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冷笑。玄冰剑尊凌岳负手立于三丈外,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满地狼藉格格不入。他手中三尺青锋斜指地面,剑穗上凝结的冰珠正缓缓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细小的冰坑。“啧啧,真是感人的道侣情深。”他语气冰得像腊月的寒风,“金凡,你以为凭那几手旁门左道的阵法,就能从老夫手里抢‘九转还魂草’?还妄图逆转你那‘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命格?简直是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金凡与孟灵,这对在修仙界被无数人踩在脚底的道侣,正踩着荆棘往云端爬。金凡曾在宗门大典上被长老当众判定“灵根驳杂,终生成就不过筑基”,当日孟灵便提着她那柄刚炼化的流影鞭,在演武场揍得嘲笑者满地找牙;孟灵虽有单系火灵根的天资,却因性情刚烈,不肯向长老低头送礼,被处处排挤,连修炼资源都被克扣。他们的结合,曾被传遍各大门派,成了“落魄者抱团取暖”的笑柄。
此次潜入断魂谷,原是为寻“九转还魂草”——金凡半年前为救孟灵,强行催动禁术“燃血阵”,经脉已到崩溃边缘,唯有此草能续他一线生机。却不料撞上了同样为仙草而来的凌岳。这元婴后期的天衍宗长老,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对金凡这种“底层爬上来的蝼蚁”恨之入骨,认定他们玷污了修仙大道。
“旁门左道?”金凡缓缓抬起头,血丝爬满的眼睛里,却有光在烧,“凌长老,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分正邪?能活下去,能护住想护的人,能走到自己的道尽头——那便是正道!”
“牙尖嘴利!”凌岳被戳中痛处,脸色骤冷,“今日老夫便让你们知道,何为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周身寒气暴涨,地面瞬间结出三寸厚的坚冰。无数冰棱凭空生成,如骤雨般射向金凡与孟灵,冰棱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冻结。这一击,他已动了杀心,要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彻底碾成齑粉。
孟灵眼神一凛,流影鞭突然化作一道赤芒,没有硬接冰棱,反而如毒蛇吐信,精准抽向冰棱群中那抹极淡的灵气波动——那是凌岳操控冰棱时最薄弱的灵力节点,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出的直觉,不重招式,唯求实效。
“嘭!”
冰棱群应声炸开一个缺口,碎冰四溅。但余波仍震得孟灵气血翻涌,连退三步,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嘴角又溢出一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