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眼前的一切如琉璃般崩塌、消散。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金凡发现自己仍躺在时光尽头的平原上,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雕像破碎后的石粉和淡淡的血腥气。
而在他身侧,孟灵静静地躺着。她的红衣已褪成了苍白,肌肤泛着琉璃般的微光,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成星屑。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周围的尘埃同频,显然,“万物归墟”虽毁了祭坛,却也让她神魂濒临溃散,只余下一丝残魂吊着命。
“阿灵!”金凡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触手一片冰凉,那微弱的心跳像羽毛般搔着他的掌心,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立刻运转时衍之力,凝成一缕柔和的光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时衍之力无法补充生命能量,却能梳理紊乱的灵魂本源,为她续住那一线生机。光丝刚进入她的经脉,异变陡生!
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光斑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汇聚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悬浮在半空中。
金凡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画面,竟是他和孟灵的过往!
初遇时,她踩着飞剑撞歪他的斗笠,桃花瓣落了她满身,她却叉着腰笑:“呆子,走路不长眼?”;
并肩作战时,她替他挡下妖兽的利爪,血溅在他手背,却咬着牙说:“金凡你怂什么,这点伤算什么!”;
结侣那晚,她指尖缠着红线,将他的手与自己的紧紧绑在一起,眼睛亮得像盛着星辰:“金凡,此生此世,我孟灵跟定你了!”;
离别时,她站在传送阵前,用力挥手:“阿凡,记得给我带南国的糖糕!”
画面飞速闪过,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或娇嗔,或怒骂,或温柔,或坚定,像一把把淬了火的刀子,狠狠扎进金凡的心脏。刚刚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让这些记忆变得格外尖锐——那虚假的温柔有多甜,此刻真实的回忆就有多痛。
“凡,你看,那朵花好漂亮!”(那年在落仙谷,她指着崖边的双色堇,裙摆扫过他的靴角。)
“阿灵,小心!”(蛮荒战场,他扑过去将她推开,自己被魔焰灼伤了后背。)
“金凡,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他闭关突破时走火入魔,她寻了他三个月,找到时嗓子已哑得说不出话。)
光影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吞噬。金凡紧紧抱着怀中的孟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或许是记忆迷宫的最后一招——用最珍贵的回忆,瓦解他最后的意志。
可他不能倒。
怀里的人,还在等他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