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在流动的金属地面,却稳如盘根古松。一身锦缎拼缀的长衫袄裤,针脚细密得宛若月光在丝绸上流淌出的山野图样:深沉的靛蓝是寒夜湖泊,朱红的是冬日结霜的霜花,刺眼的玫粉与明黄犹如不合时宜炸开的春雷,唯有磨损的锦缎边角和被时光磨得温润的老银盘扣,沉淀下足以抗衡整个时空错乱车厢的庄重与古老。这突兀鲜明的存在劈开了所有诡异的色彩旋涡。
李豫的瞳孔猛地锁死在她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东西安静地蜷曲在婆婆如古树根般虬曲苍劲的指节间。他初以为那紧紧缠绕彼此、蛇鳞闪着银色冷光的物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荆棘的奇花。
但更深的寒意下一秒便刺穿了脊髓:那紧密交缠着盘旋而上的不是两根花茎,而是两条闪烁着银色冷光的蛇躯!更惊骇的,在那奇异“花束”扭曲的顶端,狰狞地扬起——
两张苍白的蛇脸。
一模一样的头颅覆盖着细密的冰玉般鳞片,仿佛在黑暗的水晶中精心雕刻过。
四只狭长的蛇眼亮得惊人,它们没有眼睑,只有深不见底的一对竖孔浸在凝冻不化的白翳里,幽幽寒光刺透弥漫车厢的混乱光影,直抵李豫眼底,将他无处遁形地钉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手指刺穿灵魂读取秘密。
那目光不是毒牙外翻的凶残,是一种……令人毛发倒竖的穿透感。
然而这两条冷血长虫竟异常静谧,蛇身彼此交盘缠绕,纹丝不动,唯有蛇信幽然伸缩吐着信子,像无声询问的古老秘语,几乎察觉不到。
窒息感刹那消散。车厢诡异的流动速度似乎减缓了。
李豫的目光惊恐茫然中上移,终于捕捉到了那位婆婆的面容。
岁月的沟壑在她脸上刻出深邃纹路,如同古老神秘的铭文记载着时间暗河的秘密;却在那双眼睛处凝聚成无垠的宇宙幽邃之海,蕴藏着智慧与无法揣度的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