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唯一的亮色是玉台上莹莹生辉的烛火。李豫半跪于地,双肘撑在白玉书卷旁,指尖抚过其上诡谲纠缠的刻痕,像在探寻一道无解的永恒死结。
烛火将他紧蹙的眉宇刻得更深更硬。“不甘心……”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撞击着自己的耳膜,像绝望的囚徒捶打铁壁——几日枯坐,只换得满眼虚无。那白蛇一闪即逝时眼眸中散逸的讯息难道只是虚无幻影?
一股燥热自骨缝中蹿起。李豫猛地闭紧了眼睛,将周遭一切连同烛光、幽影,都隔绝在黑暗之外。他强迫意识下沉、下沉,像个盲人摸索着跌入漆黑渊海,向深处感应那一缕如冷风般捉摸不定的神秘气息。
——在那里!
意念刚一搭上那条暗流,骤然间,仿佛无形的巨手在颅腔里狞笑着捏紧。不!更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自顶骨贯穿而下,带着地狱的毒焰,精准地扎入每一根神经纤维!李豫发出半声野兽般嘶吼,双掌死死捂住了头。那里滚烫到像烧红的生铁,每一寸都在猛烈收缩、灼痛、欲裂。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剧烈沉浮,仿佛正被无形的巨浪拖拽入沸腾的岩浆。喉中滚动的压抑呻吟彻底破裂开来,在空室中震荡着无尽的恐惧。
身体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四肢不由自主地抽筋蜷缩。
他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整个人脱力向冰凉的地面栽倒。蜷缩颤抖的身影像一只被踩扁的蝶在风中挣扎;头颅猛烈撞击着坚硬冰凉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重而空洞的闷响。
微甜的气息蔓延至喉间,是牙关咬穿了自己内颊的柔软血肉。剧痛之下,仅存的意念仿佛一张在暴风中剧烈抖动的薄纸——薄纸上只剩唯一的图案:那只冷血生物冰冷的鳞片与金红色的竖瞳,如同刻进他灵魂的绝境图腾,正无情地绞紧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最后那点飘摇的意识里烛光猛地一跳,随后如风中残叶碎裂、倒伏、熄灭……
可怖的静谧中,只有蜷缩颤抖的背影,以及地板上逐渐洇开的一小片更深的暗影。月光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格,冷冷爬过来,冷漠地覆盖在那卷摊开的、空白的玉石书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