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方向飘忽不定，一会儿在车头，一会儿仿佛就在他座位底下。李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缩紧，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在死寂中敲打出惊雷般的巨响。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如石。那声音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来，这一次，似乎更近了。

走？还是留？

恐惧如同漆黑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逃离这死寂的冰冷和诡异的声音，逃回有光、有人、有声音的世界里去。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双腿肌肉的紧绷，随时准备弹起。

可与此同时，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钉住了他逃离的冲动。那是什么声音？它来自哪里？这空无一人的车厢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强烈到近乎灼烧的好奇心，压倒了恐惧的冰冷。他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凉的塑料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就在这撕扯的煎熬达到顶点时，脑海深处，一些尘封的碎片猛地被翻搅出来，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和幽暗的光。关于这座城市的、属于地铁的传说碎片，纷纷扬扬地砸落——

“别盯着隧道看太久，据说里面有眼睛…活的眼睛…”

“末班车？呵，那可不是给人坐的，是给那些…搭顺风车的‘东西’准备的…”

“地铁是活的，它们在地下织网，有自己的规则…别惹它…”

这些曾经只当是茶余饭后笑谈的碎片，此刻却带着尖锐的寒意，精准地刺入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堡垒。

那些被都市怪谈渲染过的黑暗、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那些在轨道深处游荡的未知存在……传说中地铁深藏的黑暗力量，此刻竟无比真实地笼罩下来，车厢里冰冷的空气仿佛成了某种粘稠的介质，挤压着他，也似乎在牵引着他。

“嘶…咔哒…”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这一次，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身后那道隔绝驾驶室的厚重金属门后！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和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