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水刃如寒冰急电般隐入天际消失不见,顷刻之后远方山洪冲溃前的那片脆弱堤坝上游上空骤然汇聚起浓重霜气屏障,洪水凶恶势头撞上去如遇万载磐石,浑浊水花徒劳四溅崩塌而去。
村民疏散的短暂时间,终于争得。
李豫意念随水刃消散如游丝而回,指尖竟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仅仅一瞬之阻,就已牵动全身骨节血液般虚脱刺痛——能力越大,所要承担的分量亦重逾万顷。
“……太渺小了,这把刀。”额汗密密渗出,声音里含着一丝不甘心的沙哑,“挡得了一时湍流……又能如何?”
一只手无声落于他肩头,没有温度也感觉不出宽慰,却如承重巨柱般沉稳有力:“滴水终究汇流方成沧浪,单凭一己之力强撼天地……本就是徒劳之举。”沈心烛的声音此刻罕见地柔和,却又隐隐含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我已同行……”
那“已同行”三个字分量沉得异常,似含着他几乎无法承载的真挚信任与更深沉的托付承诺。
李豫怔忪良久,紧蹙的眉心渐缓渐平,仿佛解悟了某个长久纠缠于心的结。“我明白了……‘大人’!”他忽然一笑轻快唤道,仿佛这艰难后的顿悟已融化成水脉的从容,却又忽然改口严肃:“从今往后唤您……老师!”
沈心烛默然片刻,破旧灰布衣衫拂过枯叶发出轻微响声,唇边笑意在朝霞映照下似乎从未如此分明:“‘老师’吗?倒显得生分了……唤名字罢。”
雨停了,水滴如泪坠自草木。但李豫清晰知晓:自己体内奔腾的浪潮刚刚冲破浅滩,更辽远的入海之途,不过是在脚下初初展开。肩头沈心烛那只手稳如盘石——不再是引路的标识,更像是并肩同行者的坚定姿态。
千川初醒时滴水自轻盈,但当它们汇集奔涌,已拥有让山峦为之低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