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渗入粗糙的衣领,刺得皮肤有些发痒,但他丝毫不敢动弹。
穿过这片氤氲着扭曲光气的迷雾边缘,李豫的视线穿透晶簇间错综复杂的缝隙,死死锁定了幻境的核心区域——那里比他所在之处明亮许多,光线强烈得有些过分均匀,像一块巨大的、苍白的水晶内部。
就在那片炫目的光域边缘,几个模糊的人影正以规律的步伐缓缓移动着。是阴茧的巡逻队。他们的身形因距离和中间动荡的光线而显得摇曳不定,如同水底的倒影,又像是隔着蒙了热气的毛玻璃在看人。
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人一组,身着样式统一的深色装束或许是某种制式的武装服,步伐沉稳而警惕,仿佛融入了那异常的光明中,却留下危险的剪影。
他们的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转向,都像无声的鼓点敲在李豫的神经上。他极力睁大双眼,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任何可能暴露他位置的迹象,或巡逻队松懈的破绽。
空气中只有幻境深处晶簇偶尔发出的、难以名状的微弱嗡鸣,以及李豫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澎湃声响。
这片被七彩幻光笼罩的边缘地带,死寂得令人窒息,唯有远处那几道移动的模糊身影,无声宣告着致命的威胁就在咫尺之遥。这份暂时的安全,脆弱得如同蛛网悬于冰棱之上。
远方起伏的赤色晶体原野上,空气在无形的热度中微微晃动。李豫深陷在一片墨绿色晶簇投下的狭小阴影中,呼吸声几不可闻。他已在此蛰伏良久,目光如同黏在沙尘线上那个移动的黑点上——一个阴茧哨兵正踏着匀速步伐巡逻。
那哨兵身着紧覆关节的黑灰色纤维织物,如同第二层黯影皮肤,胸前斜缀着的白骨与血色交织的徽记在热浪中灼灼刺目。
但最令他心神紧慑的是那顶面具——并非坚硬的金属,倒仿佛一片凝固、半透明的惨白色活体组织覆盖半张脸,数根细若游丝的深黑色神经束触须自两侧太阳穴蜿蜒而出又悄然没入脑后接驳点,诡异渗人。
面具眼部的位置并未镂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仿佛滴血凝结的、暗红玻璃质地的晶格复眼阵列;此刻,那些微光如静止的暗火幽幽闪烁。面具下半部是一弯凝固般光滑的冷笑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