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郎,就是那个将军?”李豫眸光一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紧追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嗯……”阴茧轻轻晃动,光晕中浮现出模糊的光影,“那年三月,桃花开得最盛,我在桃林采药,他身负重伤从马上跌落,盔甲上的血染红了半片桃花……他是镇国将军赵玄,我是隐居山林的医者沈清瑶……我们的缘分,就从那片染血的桃花开始,也注定要在血色中落幕……”
随着她的叙述,阴茧外层的黑色雾气开始波动,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光影画面,比墙壁上的壁画更生动,更清晰地展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光影流转间,赵玄白衣胜雪的少年模样与沈清瑶素裙蹁跹的身影交叠:他在桃树下为她折花,她在竹屋里为他疗伤;他教她挽弓射箭,她为他辨识草药;他说“待天下太平,便卸甲归田,与你守着这片桃林到老”,她说“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等你每一次凯旋”……
沈清瑶不仅医术高超,指尖一点,受伤的苍鹰便能振翅高飞;轻声一唤,迷路的幼鹿便能找到归途;甚至能闻风雨之声,预知旱涝之灾。敌军设下陷阱,她引百兽袭营,解了粮草之危;军中瘟疫横行,她寻得仙草,救了数千将士性命。可当敌国铁骑压境,战况胶着,有人说她的“异能”是不祥之兆,是引来灾祸的根源。那些曾喝着她熬的药、受着她恩惠的百姓,在祭司的蛊惑和对“妖术”的恐惧下,忘了她的好,齐齐跪上街头,高呼“烧死妖女”……
赵玄在外征战,鞭长莫及。等他率轻骑日夜兼程,冲破十八道关卡杀回都城时,正看见祭台上那抹熟悉的白被烈焰吞噬。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遥遥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眷恋,有解脱,还有一丝……让他痛彻心扉的怜悯。然后,她纵身跃入火海,像一只折翼的白蝶,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疯了……”沈清瑶的声音哽咽,带着泣血的控诉,“他提着染血的长枪闯进皇宫,杀了昏聩的君主,屠了构陷我的朝臣,连那些跪地求饶的百姓都没放过。昔日温润如玉的少年将军,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修罗,眼里只剩下复仇的红……”
可他没有停。他找到了一本残缺的古卷,上面记载着“聚魂炼茧”禁术——以心头血为引,以城池为祭品,收集生魂怨气,将飘散的残魂聚拢。他掘地千尺,以血肉为泥、白骨为砖,在这地下建造了镇魂窟,筑成了这枚阴茧。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沈清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聚拢了我的残魂,但我没能‘活’过来。我被困在这茧中,意识清醒,却无法自主——我能感受到他的爱,也能感受到他的疯狂和痛苦。他用自己的执念和生命维系着阴茧,却也将自己的灵魂永远锁在了这里,成了滋养我残魂的‘根’……”
阴茧外层的光晕轻轻闪烁,仿佛在诉说最后的悲凉:“他以为是守护,其实是我们两个,都被困在了这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