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片破碎的山峦都浸染在一片不祥的殷红之中，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尘土与血腥气，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平添几分悲凉。

李豫单膝半跪于地，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焦黑的土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撕裂般的钻心剧痛。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成紫黑色，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肩胛一路延伸至肘弯，皮肉外翻，那是“裂山斧”赵烈的杰作。

“咳……咳咳……”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李豫强行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下，视线因失血过多而阵阵发黑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上。

赵烈，黑风寨的二当家，以一手刚猛无俦的裂山斧法闻名于这青莽山脉。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粗糙的兽皮擦拭着巨斧上的血迹，那宽厚的斧刃在残阳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残忍寒光。他嘴角挂着一抹狰狞的狞笑，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小子，骨头倒是挺硬。”赵烈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粗砺得像是两块顽石在相互摩擦，“能在我裂山斧下撑过五十招，放眼这青莽山脉，你还是头一个。可惜啊，遇上了我，你的好运，到头了！”

李豫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因失血而黯淡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烈。他的右手，依然紧握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锈铁剑，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与卷刃，此刻正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而微微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绝望。

他并非没有想过突围。从被赵烈和另外两名黑风寨好手围困在这片名为“乱葬岗”的废弃古战场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九死一生的死局。对方三人，皆是凝气境后期乃至巅峰的修为，配合默契，而他，不过凝气境中期，能支撑到现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为了掩护他断后，两位同伴已经永远倒在了那片血泊之中……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彻骨的悲痛，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父母的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失踪的师妹还没有找到，他怎么能就此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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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赵烈似乎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他将擦拭干净的巨斧抗在肩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一步步向李豫逼近，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念在你是条汉子，老子给你个痛快。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睛，别再跟我们黑风寨作对！”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地笼罩下来。赵烈身上那股蛮横霸道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李豫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那步步紧逼的死亡脚步声。

“难道……我李豫一生挣扎，终究还是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李豫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念头。父母惨死时不甘的眼神，师门覆灭时冲天的火光，那些日夜煎熬的仇恨，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难道都要随着自己的死亡，化为乌有，随风飘散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