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粗重地喘息着,脚踝处残留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钻入骨髓。他抬眼望向沈心烛,只见她樱唇微颤,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连指尖那簇微弱的烛火,此刻竟也颤巍巍地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你怎么知道锚点在石板?”他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心烛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我的烛火,能照见那‘虚妄之源’的流向。方才雾气变紫的刹那,烛芯的影子突然如指南针般剧烈偏转,死死钉在第七块青石板上——那里的‘虚妄之力’,比周遭浓郁了三倍不止。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雾气翻涌的深处,声音压得更低,“单数轮次的攻击,锚点都在你身上;双数,则在我这里。第一次那道光刃,是你父亲那柄刻着苍狼纹的佩刀样式;第三次的冲击,复刻了你少年时从断魂崖摔下时的蚀骨痛感;第五次的黑影,带着你亲手斩杀第一个仇人的浓重血腥味……李豫,这些全是你刻骨铭心的记忆。”
李豫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他一直以为守护者的攻击是随机抽取幻境中的记忆碎片,却没料到竟如此精准,每一次都直戳他最痛的软肋。那沈心烛呢?她又承受着怎样的记忆攻击?
“你的呢?”他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
沈心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极其轻微地往左边挪了半步。李豫顺着她挪动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她方才立足之处,青石板上竟凝着一滩极淡的水渍,形状恰似一朵被生生踩烂的白梅。那是沈心烛母亲生前最爱的花。他还记得她曾说过,母亲走时,灵前的白梅堆了满满一屋,香得人心里发疼。
李豫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痛,不必说出口,也能懂。
“规律找到了。”沈心烛突然抬起头,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竟燃起一簇灼人的光,“单数攻你,双数攻我;实攻间隔三息,虚攻间隔四息,错杂交替;锚点,全是我们各自记忆里最‘痛’的地方——那些刻进骨血的伤疤。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倏然抬手,指尖两簇微弱的烛火突然交缠、融合,化作一团跳动的焰心。令人惊异的是,焰心深处竟缓缓铺开一张蛛网般的光网,网结处闪烁的微光,正是方才那些锚点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连接’。”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分不清是因为灵力耗损的虚弱,还是发现真相的兴奋,“你看这些锚点的排布——”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光网的中心,“它们并非散乱无序,而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你七岁摔下断魂崖,十三岁手刃仇敌,十五岁痛失幼妹……我的锚点亦是如此,五岁迷途于乱葬岗,十岁母亲病逝,十六岁被逐出师门……全是沿着我们人生的轨迹,一步步铺陈开来!”
李豫死死盯着那张悬浮在烛火中的光网,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真相的碎片豁然拼凑完整。
“所以……守护者的攻击顺序,是在‘回放’我们的人生?”他艰涩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