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没应声,只是抓着铁链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攥得铁紧,铁链上的锈屑嵌进掌心,留下几道黑红的印子。李豫眼角余光瞥见她指尖发颤,这才猛地想起——她恐高。三年前在苏州河的画舫上,她站在船头看风景,都要死死扒着栏杆,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时,他还笑她“沈大小姐胆子比兔子还小”,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娇气,分明是怕极了高处。
李豫深吸一口气,左脚先踩进最底下的石窝。左臂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牙关紧咬,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一步一顿往上爬,每踩稳一个石窝,就回头看沈心烛一眼。她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得像纸,唇瓣咬得没有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岩壁,连睫毛都在抖,有几次脚下打滑,身体晃得像风中的秋千,铁链“哐当”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爬到约莫三丈高时,山岚突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能见度不足三尺!李豫刚想喊“停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猛地回头——沈心烛的右脚踩进一个松动的石窝,那石窝边缘簌簌掉灰,脚刚踏进去就“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往下坠!
“抓紧铁链!”李豫急得额头冒汗,腰间绳索骤然绷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山岚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是石块滚落的声音,崖壁都在轻微震动——悬心崖要塌了!
沈心烛的手还抓着铁链,掌心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在云雾里洇开淡淡的红。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白岚,那云雾像活物似的翻涌,仿佛要把她吞进去,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我……我抓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这是李豫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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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烛!”李豫吼得嗓子发哑,“看我!不准看下面!”他腾出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个银哨——那是三年前在苏州河,她把他从水里拖上来,他呛着水把哨子塞进她手里,说“以后遇到危险就吹,我听见了一定来救你”。他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嘀——嘀嘀——”尖锐的哨声像银线似的撕开浓岚,带着苏州河的水汽,撞进沈心烛耳里。她身体猛地一僵,眼前晃过三年前的画面:他趴在船板上咳嗽,脸颊通红,却非要把哨子塞进她掌心,说“这是信物”。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雾气,看见李豫正看着她——他左臂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脸上沾着灰尘,可那双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
“听着!”李豫的声音混着哨声传来,“踩我左边第三个石窝!我刚才试过,是实心的!”他深吸一口气,“我数三二一,你往上爬!”
“三——”沈心烛闭了闭眼,眼泪被山岚瞬间吹干,“二——”她松开渗血的右手,颤抖着去够那个石窝,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岩石,“一!”
她猛地发力,身体向上跃起,李豫同时探身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一起用力,终于在崖壁塌落前爬到一个稍宽的平台。刚站稳,身后就传来“轰——”的巨响,悬心崖的石窝和铁链像暴雨似的滚落山崖,激起漫天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