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画师绝不会这么画。”李豫的声音发紧,“‘劳度叉斗圣变’是扬佛抑道,外道该是滑稽的丑角,或是幡然醒悟的愚夫。这种……这种充满戾气的刻画,根本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就是最关键的疑点。”沈心烛的手指轻轻拂过壁画边缘,“你再看这两个人的笔触——和周围的人物对比。”
李豫凑近细看,心猛地一沉。周围的人物线条是晚唐常见的圆润潦草,衣袂飘带像随手晕开的墨;可这两个外道,线条却锐利如刀刻,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转折,甚至皮肤下的肌理都清晰可见,带着种近乎解剖学的精准。“这画风……不像晚唐,倒像是……”他顿了顿,“像现代人画的肖像,太写实了。”
“还有更奇怪的。”沈心烛忽然指向跪地外道的衣袍下摆,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剥落处,“看颜料底下。”
李豫眯起眼,手电筒的光透过剥落的边缘照进去——那底下竟透出一抹刺目的红!不是壁画表层那种暗沉的赭红,而是像火焰般鲜亮的朱砂色,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千年时光都没能磨去它的锋芒。
“这是……”李豫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两个人物,可能不是晚唐原绘的。”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在晚唐之后,用完全不同的颜料和技法,重画了这两个外道!”
李豫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为什么?谁会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冷门洞窟里,费尽心机重画两个不起眼的外道小人物?还用如此诡异的表情、如此超前的技法?他忽然想起220窟墙皮下的神秘色块、172窟被篡改的经变细节、158窟涅盘像眼中的哀恸——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星子,此刻似乎正连成一片模糊的星座。
“我们……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喃喃道,后背泛起寒意。
“不。”沈心烛却猛地站直身,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我们找到的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敦煌壁画隐藏历史的钥匙!”她转身环顾洞窟,手电筒的光扫过斑驳的壁画,仿佛能穿透颜料与尘埃,看见千年前的秘密,“李豫,你想过吗?这四个洞窟的发现,或许不是孤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