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江南烟雨与血色漕运

朔州的寒风尚未停歇,江南的初雪已悄然飘落,细碎如盐,落在运河两岸的乌瓦白墙上,转瞬即逝,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秦淮河上,画舫依旧,丝竹管弦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有几分寥落。

江宁城,布政使司衙署后宅,书房。

炭盆烧得极暖,驱散了江南冬季特有的阴寒。

谢昶年过五旬,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着常青色的家常直裰,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他面前站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禀报。

“……北边传来的消息,朔州大捷,靖亲王萧煜重伤,但王府医官苏澈所献防疫之策,已入太医署法眼,陛下有赏赐。

王谨已回京复命。周文庭失踪前留下的线索,指向了我谢家。”

管家声音平稳,但眼底带着忧虑,“大爷,此事恐怕已引起萧煜警觉。

他如今在朔州全境戒严,对南下的道路盯得很紧。”

谢昶将玉胆轻轻放在绒布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条锦囊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周文庭是生是死?‘货’是否安然?”

“周文庭生死不明,最后的消息是从河东老鹰涧传来,之后便断了线。至于‘货’……”管家声音更低,“已按计划,通过‘黄三爷’的漕船,混在送往杭州织造局的‘贡缎’箱笼夹层里,走水路南下,算算日子,这几日该到扬州了。”

“黄三爷……”谢昶指尖轻敲桌面,“漕帮这些年,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确保‘货’安全送到‘南苑’,那边的人自会接手。

告诉黄三爷,手脚干净些,近来……风声紧。”

“是。”管家应下,犹豫片刻,“大爷,太子殿下那边……是否需要通个气?朔州之事牵扯到‘影阁’,殿下似乎并不完全知情,若是将来……”

谢昶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谋算,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景琰那边,我自有分寸。

他年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你只需办好交代的事。北边的事,让萧煜去查,去猜。我们的根基,在江南。只要南边稳得住,任凭北风再烈,也吹不动这秦淮河的画舫。”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书房内,谢昶独自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喃喃自语:“北星黯……南火起……这把火,可不能只烧在别人想烧的地方。”

**朔州,军营。**

萧煜的伤势在苏澈的精心调理下,有了起色。

红肿消退,伤口开始长出嫩红的新肉,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血两虚,仍需长时间温补静养。他被苏澈严格限制在寝帐内活动,每日除了听李牧云、沈追的汇报,便是服药、休息。

苏澈除了照料萧煜,大部分时间泡在救护营,继续完善伤员的后续治疗和康复。

他根据记忆,画了些简易的康复器械图样,如用于上肢恢复的滑轮组、用于腿部肌肉锻炼的沙袋绑腿等,命工匠用木头和皮革试制,效果颇佳。

这些“奇技淫巧”虽引来一些老军医私下议论,但在实实在在的效果面前,质疑声渐渐小了。

这日,沈追带来了关于“黄三爷”的调查进展,脸色十分难看。

“王爷,查到了。”沈追声音沙哑,显然连日奔波,“‘黄三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