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欢呼声浪潮般涌入大厅,雷动和黑娃等人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刘睿却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会议纪要的影印件上,那陌生的、笔锋锐利的字迹和“上村先生”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李德彪勾结土匪,鱼肉百姓,这是军阀混战下的毒瘤。
可“上村先生”的出现,让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
这是渗透。
是来自东瀛岛国的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四川的腹心。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些愚昧贪婪的川中军阀,现在才发现,真正的豺狼,早已在旁窥伺,甚至开始收买本土的恶犬。
手里的账本,能让李德彪身败名裂。
可这张纸,却可能引爆整个川军派系,甚至给南京那边递去一把足以重创刘湘的刀子。
他将那份印着“上村先生”字迹的纪要影印件单独抽了出来,与那些账本分开放好。
“来人。”他声音平静。
一名精干的卫戍营文书快步走了进来:“厂长。”
“备笔墨。”
刘睿亲自取过一个信封,将那份关于日本人的纪要影印件小心折好,装入其中,用火漆封口。
他没有写任何文字,只是在信封背面,用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他和父亲刘湘才知道的家族暗记。
这个暗记的意思是:十万火急,亲启,阅后即焚。
他将信递给文书。
“你亲自去一趟重庆,乘坐最快的船。这封信,绕过所有人,必须亲手交到总司令手上。”刘睿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记住,是亲手。”
“是!”文书接过信,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送走信件,刘睿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份证据,没有李德彪的直接签名,更像是王矮虎的一面之词。但以父亲的老辣,足以嗅到其中的危险气息。这颗钉子,现在还不能用来杀人,却足以让父亲对李德彪,乃至他对杨森的信任,产生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就够了。
他将剩下的那些账本影印件锁进了一个铁箱。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整齐列队的卫戍营官兵,以及被召集起来,神情忐忑的县城各房头人、乡绅。
阳光下,卫戍营的士兵们军姿挺拔,德式钢盔反射着冰冷的光,手中的98K步枪枪身泛着乌青的光泽。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广场上空。
刘睿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今天起,丰都县的一切大小事务,由我全权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