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断了,任凭他如何在心里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只留下一个陌生的名字——“萧肃”,一个“九皇子”的身份,还有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在雪夜中沉默耸立的朱红宫墙。他下意识地抗拒那个陌生的名字,在心里固执地称自己为林肃,这是他与过去那个自己唯一的联系了。
“快些走,九殿下,莫让陛下和各位贵人久等。”牵着他的内监声音尖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捏得他腕骨生疼。
林肃——或者说,现在的九皇子——不敢吭声,甚至不敢抬头仔细打量四周,只能努力迈开几乎冻僵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着。宫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会扑上来将他吞噬。他紧紧抿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把几乎要溢出来的眼泪和恐惧死死憋了回去。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现代青年了,这里是皇宫,一个步步危机的地方。
终于,他们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外停下。巨大的匾额上用金漆写着“乾元殿”三个大字,笔力千钧,气势迫人。殿门两侧站着披甲执锐的侍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雪夜中散发着肃杀之气。内监松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与守门的太监低语几句。
那守门太监锐利的目光落在林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皇子,更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半晌,才微微颔首,尖着嗓子向殿内通传:“九皇子殿下到——”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暖融的、混合着龙涎香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林瑟被这暖风一熏,加上本就疲惫不堪,小小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殿下,稳重点。”内监在他耳边低声警告,随即轻轻推了他一把。
林肃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一瞬间,他仿佛从寒冷的黑夜踏入了白昼。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金色的蟠龙柱、精美的壁画、价值连城的摆设,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极致奢华与威严。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金砖,映照着晃动的烛光和幢幢人影。
他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看到周围有许多双穿着各式精美靴子的脚。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冷漠的,甚至带着隐隐轻蔑的。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刮过他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旧斗篷,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华丽宴会的乞丐,无所遁形。
他被引着向前走,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的云纹靴子。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