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停了。
但不是被打停的。
是它自己停的。
它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一节一节地鼓起来,像在充气。
鼓到极限的时候,它炸了。
不是爆炸,是裂开。
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在树根壁上,滋滋地冒烟。
武朗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汁。“这就死了?”
他的话音未落,通道里又响起了爬行的声音。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墙壁里,从前面,从后面。
到处都是。
神钰君的脸色惨白。“蠕虫母体。刚才那条是母体派出来探路的。母体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它在召集所有的虫子。”
刘君问。“母体有多大?”
神钰君的声音在发抖。“成年母体。体长……三千丈。”
武朗不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开始跑。
不是跑,是狂奔。
武朗的大锤不要了,拖在地上,金属砸着树根,当当当的。
刘君的雷刃收回鞘里,双手在前面拨开垂下来的树须。
神钰君的书合上了,抱在怀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玄镜和黛玉晴雯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限,身影在通道里拉成两道黑色的线。
林奕跑在中间,灯在左手,土在右手。
灯的光越来越暗,珠子忽明忽灭,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大,树根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黏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汇成小溪,汇成河流,淹没了脚面。
前面的通道忽然变窄了。
从三丈宽变成一丈宽,从一丈宽变成五尺宽。
树根壁往中间挤,像两根巨大的手指在捏。
武朗侧着身子挤过去,大锤卡在中间,他用力一拽,锤头刮着树根壁,刮下一层皮。
刘君挤过去,雷刃的鞘刮在壁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神钰君挤过去,书被挤扁了,纸张哗哗地响。
玄镜和黛玉晴雯像两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林奕挤到一半的时候,灯灭了。
珠子暗了。不是忽明忽灭,是彻底暗了。
铜灯在他手里变冷,变沉,像一块废铁。
周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浓得像墨,像血,像深渊。
武朗在前面喊。“林奕!灯怎么灭了?”
林奕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手里的土还在暖。
那把女娲留下的土,在他手心里发热,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火。
他把灯塞进怀里,空出左手,摸向前方。
手指碰到了树根壁,很冷,很湿,上面全是黏液。
脚下的震动更大了。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虫子的叫声,不是尖啸,是更低的声音,像牛叫,像虎啸,像什么东西在愤怒。
母体在靠近。
林奕闭上眼睛。
不是怕,是为了更清楚地感觉。
他感觉手心里的土。
土在暖,暖在扩散,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暖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口。
心口那个在跳的东西,跳得更快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