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卧房的灯还亮着,赵氏念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念的是江南七怪里头的韩小莹在大漠里教郭靖剑法那一段。
“……那少年笨拙得很,一个招式教了七八遍还是学不会,韩小莹气得把剑往地上一插,却又舍不得骂他……”
李崇安把枕头从耳朵上拿开,盯着头顶的房梁,听着隔壁传来的念书声。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在夜色里不紧不慢地流淌。
后来李崇安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墨黑的,外面的公鸡都还没开嗓。
他已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伸手摸到床尾搭着的短褐,悄无声息地套上,趿着布鞋摸出了门。
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寅时三刻必定起床练武。
年轻的时候在北境驻守,每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校场上跑马射箭了。
如今回了京城,没了边关的寒风和号角,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没丢。
他在院子里扎了一刻钟的马步,又打了三遍长拳,最后从兵器架上抽出那杆用了十几年的白蜡杆长枪,开始晨练。
等他收枪站定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他喘着粗气,把长枪放回兵器架上,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转身往后院走。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沉静的暖意扑面而来。
纱帐还垂着,赵氏面朝里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是睡得正沉,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时辰才睡的。
李崇安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正要帮她把被褥掖好,却不想刚掖好被子,恰好低头时看到了赵氏的枕头旁边,那几本《摸鱼周刊》整整齐齐地摞着。
最上头一本的封面朝上,画着那条胖乎乎的鲤鱼。
书页的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来了,显然这几日被翻看了无数遍。
他站在床边,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摞书上飘。
第一期在最底下。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期封面上的鲤鱼是往左游的,后面几期的鲤鱼姿势各不相同。
这是那天晚上他听赵氏跟丽华说起过的,母女俩讨论那条鱼讨论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在旁边听着,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李崇安把汗巾搭在架子上,拿起铜盆里的干布擦了擦身上的汗。
擦到一半,他的目光又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