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息花不是不怕冷。
它只是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妈妈。”
蓝澜回过头。星芽站在门口,裹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揉着眼睛。小家伙的光今天偏银色,柔和得像月光,不像平时那么亮——那是刚睡醒、能量还没完全“启动”的状态。蓝澜曾经把这比喻成人类的“低血压”,星芽听不懂,但苏颜笑出了声。
“怎么起来了?还早呢。”
“芽芽听见水声了。”星芽走到她身边,仰头看屋檐上的冰凌,“它们在说再见。”
“跟谁说再见?”
“跟冬天。”星芽认真地看着一滴水珠从冰凌尖端坠落,“每一滴都是冬天的一块,掉下来,变成水,流到土里,变成春天。”
蓝澜蹲下身,把星芽抱起来。小家伙顺势搂住她的脖子,脸颊贴着她的脸颊。那温度比人类小孩略高一点,像冬天里抱着的热水袋,但又不会烫——刚好让人觉得安心的温度。
“妈妈刚才在想事情。”星芽说。
“嗯。”
“想芽芽的事。”
“……你怎么知道?”
“妈妈的心跳变快了。每次想芽芽的事都会变快。”星芽把耳朵贴在蓝澜胸口,“现在也快。”
蓝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星芽抱得更紧了一些。
“芽芽。”
“嗯?”
“你春天要去异世界,是吗?”
星芽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是真的亮了起来,瞳孔深处有银白色的光在流动,像星海深处的那些古老星辰。蓝澜知道这个表情,这是星芽“兴奋但努力克制”的表情,通常出现在她有了一个很棒的念头、但不确定大人会不会同意的时候。
“妈妈同意吗?”
“妈妈想跟你一起去。”
星芽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头。
蓝澜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不让妈妈去,”星芽赶紧解释,小手捧住蓝澜的脸,“是妈妈去了,宝宝会怕。”
“宝宝怕我?”
“乌萨阿姨说过,风暴之民对古神印记很敏感。”星芽说得很慢,显然在努力组织语言,“妈妈身上的紫金星璇,在异世界会发光,很亮很亮。大人不怕,但宝宝还小,他的眼睛会疼。”
蓝澜想起去年星芽从异世界回来后描述的场景。乌萨的宝宝第一次见到星芽时,眼睛也疼了一阵——星芽身上的光对风暴之民来说太亮了,像人类直视太阳。后来星芽学会了在异世界“调暗”自己,宝宝才不再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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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调暗自己。”蓝澜说。
“妈妈调不暗的。”星芽摇头,小脸上是很认真的担忧,“妈妈的光和芽芽不一样。芽芽的光是星海的光,可以调亮调暗,像灯。妈妈的光是古神和初火一起的,那是……那是……”
她卡住了,皱起眉头,显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那是太阳。”星芽最后说,“太阳不能调暗。太阳只能落下,不能调暗。”
蓝澜沉默了。
她知道星芽说得对。紫金星璇的本质和星芽的星海能量完全不同。星芽的光是柔性的、可塑的,可以像拧水龙头一样调节强弱——这是她这一年在山顶反复练习的技能之一,从最初动不动把整个山顶照得像白昼,到现在能精确控制到让光只照亮面前一本书。但蓝澜的力量不是这样的。古神印记带来的紫光也好,初火之力融合后形成的星璇也罢,它们的本质都是“燃烧”。燃烧无法调节,只能选择烧或者不烧。
她去异世界,会像一个行走的太阳闯入风暴之民的营地。
大人能忍受,小孩不行。
“那妈妈不去了。”蓝澜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妈在山顶等你回来。”
星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小家伙把脸埋进蓝澜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蓝澜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
“芽芽说,”星芽抬起头,眼眶里蓄着光——不是眼泪,是纯粹的能量凝聚,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芽芽每天给妈妈发平安。早上发一次,晚上发一次。比去年多一次。”
去年星芽去异世界陪伴初母苏醒时,每天发一条“平安”信息,通过树网传回来。蓝澜每天在山顶等到那条信息才能安心睡觉。那条信息很简单,永远只有两个字:“平安”。有时候后面会加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星芽用能量“画”上去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星芽伸出小指头,“拉钩。”
蓝澜勾住那根发光的小指头。
这是星芽从人类小孩那里学来的仪式。小圆教她的,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星芽第一次听到时吓坏了,以为拉完钩真的要上吊,紧张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后来林朵朵解释说这是比喻,意思是“变的人要受惩罚”,星芽才放心。但她还是每次拉钩都要确认一遍:“不罚上吊好不好?罚……罚少吃一颗牛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