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的老人们站在胡同口聊天的时候,会抬头看看天,然后摇摇头。
有个在郊区种过地的老住户说了一句:要是再不下雨,今年的麦子怕是要完了。
四月初,黑市的粮价开始动了。
这几年年景都不错,大家习惯了在粮店买定量内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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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子面六分八厘一斤,面粉两毛二分三厘一斤。
粮店的价格是国家管控的统购统销价,不管外面什么年景,那个数字都不会变。
但粮店只卖定量,定量之外的缺口,就得去黑市上想办法。
黑市的粮价向来是粮店的两倍左右——棒子面一毛五,面粉四毛五。
这个价格虽然贵,但咬咬牙还能承受。
可四月开始,那个数字就不太对劲了。
第一个星期,棒子面从一毛五涨到了两毛。
第二个星期,涨到了三毛。
到了四月底,已经涨到了五毛。
钱秀英有一次买菜回来,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对许富贵说:黑市的棒子面,涨到五毛了。
许富贵正在修自行车链条,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想办法。
有些人跑到郊区去碰运气,看能不能从农民手里直接买点余粮;
有些人托外地的亲戚寄粮票;
有人开始在院子里种点菜,虽然那点菜叶子顶不了什么用,但好歹心里踏实一些。
贾家是最先扛不住的。
贾张氏、秦淮茹、棒梗三个人是农村户口,在城里没有粮食定量。
以前靠地租过日子的时候,每年几百斤粮食堆在家里,根本不愁吃。
可现在地租没了,三个人每个月需要六十五斤粮食,全靠黑市上买。
四月份的时候,傻柱和易中海的接济还能填上一部分缺口。
傻柱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加上易中海每月匀出来的粮票,刚好够贾家三个人吃个七八分饱。
可黑市的粮价涨起来之后,那些接济就像一杯水倒进了干裂的土地里,眨眼就渗没了。
到了五月,地里的小麦已经可以确定,今年减产了。
许大茂周末骑车回来的时候,听许富贵说了一句:郊区那边的小麦,穗子都是瘪的。
没过几天,黑市的棒子面就涨到了一块钱一斤。
一块钱一斤的棒子面——粮店里的价格才六分八厘。
差十五倍。
贾家三个人的口粮缺口,一个月大概在五十斤左右。
按照一毛五一斤的时候,五十斤是七块五,还能凑合。
可到了一块钱一斤,五十斤就是五十块钱。
贾东旭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七块,连半个缺口都填不上。
易中海和傻柱的接济,加上贾东旭的工资,每月最多也只能填补二三十斤的缺口。
剩下的缺口,只能去黑市上买高价粮。
许大茂坐在北耳房里算过一笔账。
如果每月缺口三十斤黑市粮食,按照一块钱一斤来算,那贾家每月就要额外支出三十多块。
这还只是粮食的钱,不算油、盐、菜、煤。
贾东旭的工资是固定的,易中海和傻柱的接济也是有限的,三十多块的额外支出,对贾家来说是每月都要面对的一笔大数目。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秦淮茹生了第二胎。
小当出生的时候,秦淮茹的肚子几乎是空的。
钱秀英有一次去看过,回来之后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哪来的奶水喂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人伸手去帮。
贾张氏以前得意的时候,说过太多我们家有地我们家不愁的话,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邻居们的记忆里。
现在她家遇到困难了,没有人愿意把手伸过去。
关键就是想援手,也没有那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