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脚踩滑了,鞋底在铁板上搓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老邓你慢点!骨头不想要了!”
钱老沙哑的嗓子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林跃探头一瞧,倒吸了一口泛酸气的凉气。
邓老冲在最前头。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的扣子崩开两粒。
两只手全沾满了黑灰色的铅笔沫子。
眼珠子里布满了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后头跟着钱老、赵老。
一帮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互相搀着胳膊,气喘吁吁地往底舱扎。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粉笔灰。
汗水一冲,混成了灰白色的泥道子。
看着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人呢!拎出来没有!”
邓老一眼瞅见傻站着的林跃三人。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过来。
他那双像铁钳子一样的手,一把揪住了林跃的衣领子。
唾沫星子喷了林跃一脸。
“那方程第七步……他娘的第七步那个能量耗散常数……到底是怎么拍平的!”
邓老喊破了音。
伸手就要去扭那扇红门的黄铜把手。
“呼——噜噜——”
门缝里,一道更响亮的呼噜声适时地传了出来。
还夹杂着翻身的嘎吱声。
邓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干巴的手指头离黄铜把手就差半寸。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灯漏电的滋啦声,和门里那没心没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钱老这会儿也赶到了。
老头子扶着沾满油污的铁墙,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他……他在睡觉?”
赵老从后头探出个脑袋。
老花镜只剩下一条腿挂在耳朵上,随着船身晃荡。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那扇门,像是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林跃缩着脖子,咽了口带腥味的唾沫。
“睡、睡得可香了。刚才还说梦话要人倒酒呢。”
这话一出。
几个泰斗脸上的肌肉集体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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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皮鞋。
又看了看自己被粉笔灰腌透了的手指。
一口老血差点没从嗓子眼直接喷出来。
他们在上面吹着刺骨的太平洋海风。
几十个顶尖大脑凑在一块,为了解开一道题,连尊严都扔地上了。
甚至打算把吃饭的铁饭碗给砸了当草稿纸。
结果呢?
出题的人躲在被窝里打呼噜!
这股子憋屈劲儿,比在旧金山码头被特工搜身还要让人憋闷几百倍。
“反了……这小子真是要造反!”
邓老眼眶彻底憋红了。
他猛地抬起脚。
那双掉底的旧皮鞋直直对准了掉漆的铁门。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被窝给掀了!”
邓老咬着牙往外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