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选在城郊一处开阔的草坡上。草坡的坡度很缓,站在坡顶能看到远处的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碎碎的光泽,边缘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帐篷和天幕已经在齐思钧到达之前由工作人员提前摆好了基础框架,剩下的组装工作需要九个人自己完成——从支起外帐到固定地钉,从拉紧防风绳到铺好内垫,每一件都得亲手做。
石凯是第一个到的。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提箱。他站在营地边缘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已经搭好一半的帐篷框架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背包,蹲下来开始研究说明书。说明书被塑封过,边缘还保持着整齐的直角。他翻了两页,站起来看了看帐篷的骨架,又蹲回去翻了两页。齐思钧到的时候,石凯已经拆开了外帐的包装,平铺在地上,正在研究哪一头朝前哪一头朝后。齐思钧走近的时候说你已经开始了,石凯说我先研究一下结构。齐思钧说你是先研究说明书还是先动手,石凯说先研究,再动手。
齐思钧把车上的装备搬下来放在天幕下面的蛋卷桌上。他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椅、便携炉具、一个装食材的保温箱和几个折叠水桶。他从天幕边缘开始,按照帐篷的布局依次排列。文韬到的时候,齐思钧正蹲在天幕柱旁边调整防风绳的走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文韬正背着双肩包走进营地,步伐和他在录制现场走路时一样稳,每一步的间距基本均匀。他的目光在营地的布局上扫了一圈,帐篷的位置、天幕的方向、火坑与帐篷之间的距离,然后放下背包,走向了齐思钧正在调整的那根防风绳。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钉的位置,说这个角度可以再偏一点,受力会更好。齐思钧顺着他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没有反驳,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提前评估过的参数正在等待它被正式纳入当前索引。
蒲熠星是和文韬差不多同时到达的。他背着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收纳箱。他站在营地边缘看了一会儿,把收纳箱放在天幕下方的空地上,然后走向文韬正在调整的帐篷。两个人在帐篷骨架的两侧各自站定,没有多余的交流,动作却像是在完成一份已经被多次核对过流程的文件。文韬固定好地钉的位置,蒲熠星配合着拉紧对应的防风绳。石凯在旁边站起来,手上沾了点灰,看着他们配合了一会儿说他们俩又开始了。齐思钧正在摆放折叠椅,没有抬头,说他们哪次不这样。
何运晨到达的时候,手上拖着一个比他预期中更大的收纳箱。他走到天幕下方放下箱子,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和他出门前摆放的顺序不一样了。他蹲在收纳箱前面,像在核对一份已经被调换过顺序的档案,正在等待它被重新排列。曹恩齐和唐九洲是同一辆车到的。唐九洲下车的时候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已经搭好大半的帐篷和正在忙碌的其他人。石凯最先看到他,放下手里的地钉喊了一声。唐九洲走过来,在石凯旁边站定,把行李箱靠在一把折叠椅旁边。火树到的时候背了一个登山包,里面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他走进营地后先绕着已经搭好的帐篷走了一圈,确认了帐篷的朝向和风向的关系,然后走到齐思钧旁边说这个帐篷的朝向选得还行。齐思钧说,没有多解释。
邵明明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户外外套,背着一个轻便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零食的袋子。他走到营地的边缘,在靠近折叠椅的位置停下来,把袋子放在蛋卷桌上。他环顾了一圈已经搭好的帐篷和天幕,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水面,然后拉开折叠椅坐了下来,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他提前读过的页面正在等待所有的页码被正式合拢。
帐篷全部搭好之后,九个人站在天幕下方的阴影里,各人的位置散落在不同的方向,各自维持着不同的间距。齐思钧站在天幕柱旁边,他的位置能看到所有的人。何运晨站在桌边,正在整理收纳箱里的物品,把被颠乱的东西重新排列回他出门前的顺序。火树靠在一把折叠椅旁边,正在喝自己带来的水。邵明明在对面已经坐下来翻手机了,唐九洲坐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曹恩齐正在把背包里的东西往外拿。齐思钧说营地搭好了,接下来自由活动——石凯说我饿了。齐思钧说还没到饭点。石凯说那我去看看湖边能不能钓到鱼。蒲熠星说我跟你一起。他拿起鱼竿的时候偏过头和齐思钧确认了一下湖边开口的位置,然后才走向水边。
水面的光在午后的日晒中保持着持续的反射,像一面已经被擦拭过多次的镜面,正在等待它的下一道划痕被正式录入。鱼竿在蒲熠星手里保持着稳定的角度,他站在岸边,说我有十年捕鱼经验。石凯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说阿蒲你这十年经验是负的。蒲熠星没有反驳,也没有收起鱼竿,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他读过的段落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重新确认。齐思钧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天幕下方。何运晨已经整理好了收纳箱,在天幕下方的折叠桌旁边站定,像在核对一份已经被调换过顺序的档案,正在等待它被重新排列。齐思钧说你那个箱子装了什么,何运晨说锅、碗、调料——他合上箱盖,还有一套备用的餐具。齐思钧说你带这么多,何运晨说万一不够。齐思钧没有追问,他走到桌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天幕边缘被风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像一页被风吹动后又自然合拢的纸,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次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