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的道具已经布置完毕。二十一个宝藏盒散落在广场各处,深浅不一的蓝色在开阔的地面上像散落的深色石块。每一枚盒盖上没有标记,没有提示,只有侧面嵌着一道极细的缝隙——钥匙孔。粉色的盒子属于文韬阵营,黄色属于齐思钧阵营,蓝色属于蒲熠星阵营。每个阵营七枚盒子,均匀地分布在广场的各个角落,有的在路灯底座旁边,有的在花坛边缘,有的藏在展板拆除后留下的金属支架下方。
石凯蹲在广场入口处,正在研究距离他最近的一枚蓝色盒子。他用手掌按了一下盒盖的接缝,又凑近看了看侧面的锁孔结构,然后说:这盒子比我想象的小。唐九洲站在他旁边,正在看一枚黄色盒子,说:小盒子里的才值钱。他的语气笃定。何运晨已经走到广场中段了,他停在一枚粉色盒子前面,蹲下来看了看侧面的锁孔,又扫了一眼盒盖表面细微的防尘痕迹——那些灰尘在阳光中形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像被时间读过的旧信,在光的边缘处与尚未抵达的视线之间保持着一段均匀的距离。
林沐瑶进入寻宝区后没有立刻靠近任何一枚盒子。她从入口处开始,沿着广场边缘的弧线缓慢走动,像一页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地图,在确认整片区域的范围后才开始标注细节。她走完第一圈时,曹恩齐正蹲在广场东南角的一枚粉色盒子前面,开锁,取出一枚学院豆,放进自己的收纳袋里。唐九洲在广场中央发现了一枚黄色盒子,侧面的锁孔比周围的盒子多了一道细槽。他在它旁边蹲下来研究锁孔的排布,他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齐思钧从另一侧投向那枚盒子的目光。
文韬没有走远。他在广场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对角线方向朝广场中段移动。他在一枚粉色盒子前面蹲下来,侧面的锁孔纹路和他在规则说明中读到的中等宝藏特征一致。他没有立刻开始解谜,先确认了盒盖表面的磨损程度和防尘堆积的规律——和他记忆中的配比一致。他低头开始解谜。
林沐瑶走完第二圈时,在广场西北角的花坛旁边发现了一枚粉色盒子。盒身比周围的盒子略大一些,侧面的锁孔结构和文韬正在解的那枚相同。她蹲下来,在盒盖侧面看到了一道铅笔画的细线——很轻,像是有人用笔尖沿着盒盖边缘走了一遍,没有用力,但留下了痕迹。她的手指在那道线上停了一下。她把这个位置记在了心里。
何运晨在广场中段找到了一枚黄色盒子。他在开锁的过程中偏过头,目光越过正在蹲在花坛旁边的林沐瑶,落在她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那里有一枚黄色盒子,盒盖表面的灰尘分布显示出近期被触碰过的轨迹。他没有走过去,但他看她的侧影和周边地形的对应关系的排列方式,在他完成对当前盒子的解锁之前已经完成了粗略的标注,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自己那枚盒子的锁孔转到了最后一圈。
时间在过去。石凯和唐九洲在广场中央的蓝色盒子前碰到了。两个人蹲在同一枚盒子前面,石凯正在研究锁孔的结构,唐九洲在旁边看着,说:你解不开的话我来。石凯说:我快了。唐九洲说:你刚才就这么说了。石凯没有抬头,继续在锁孔旁边排布着他已经确认的几组数字序列,他的手指沿着序列的顺序移动,在第五个数字落定的时候,锁芯弹开了。他取出里面的三颗学院豆放进收纳袋,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唐九洲正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他刚才完成解锁的盒子上。石凯说:怎么了?唐九洲说:没有,就是想看你解不解得开。
文韬在广场中段已经解开了两枚粉色盒子,获得了三颗学院豆。他站起来的时候偏过头确认了曹恩齐的位置——曹恩齐正在东南角翻找第三枚粉色盒子,他的动作依然安静而稳定。何运晨在广场另一侧解开了两枚黄色盒子,获得了四颗学院豆,他在合上第二枚盒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二分钟——然后他沿着广场边缘的弧线向西北方向移动。齐思钧在广场北侧,正在对着一枚黄色盒子低头解谜。他的手指沿着锁孔边缘缓慢移动,像在确认一组已经被他读取完毕的信息正在被重新写回正确的字段中。他完成解锁后从盒中取出两枚学院豆,然后抬起头,看到唐九洲正站在不远处,面前是一枚已经被打开的空盒子,那枚盒子的颜色和齐思钧阵营的颜色一致。他的目光在唐九洲手中的收纳袋和空盒子的颜色之间移动了一下,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唐九洲的位置和他开锁的盒子之间,是一组已经完成的位移,被他用沉默标记并归档,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林沐瑶在西北角的花坛旁边完成了第一枚盒子的解锁。她合上盒盖的时候,收纳袋里多了一枚学院豆。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文韬正从不远处走过来,他的手中握着三枚学院豆,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他在她面前站定,说:我那边还剩两枚没找全。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学院豆数量,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收纳袋里的数量。她没有问他找到了吗,也没有说我这边还剩。她把收纳袋的边缘折了一下,站直了身体,然后朝着广场西北角的方向走了几步——那里有一枚黄色盒子。盒盖上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没有铅笔画的细线,但盒身侧面的锁孔结构和齐思钧正在解的那枚盒子是同一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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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手指沿着锁孔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锁孔的转动方向和她在规则说明中读到的王牌宝藏特征一致。她没有回头确认文韬是否还站在原地。她低头开始解谜,在锁孔上依次录入位置,转动到第六个数字时,锁芯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脆而短暂。她从盒中取出五颗学院豆,与之前的一枚并排放进收纳袋里。光线落在她手中,把收纳袋边缘的折痕照成一条正在收窄的细线。
她站起来的时候,齐思钧正站在距离她大约五米的位置。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枚收纳袋,袋口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几枚学院豆的边缘。他看到她从盒中取出五颗学院豆的动作全程。她的收纳袋里已经有了六枚学院豆——属于文韬阵营的积分正在她被阳光照亮的掌心里堆积。齐思钧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脚下那枚已经打开的盒子——黄色——和她的收纳袋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次,像一页被翻过之后没有立刻翻到下一页的纸,在折痕处停留了片刻,等待下一个段落的开头自行浮现,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问:那枚盒子是我那边的。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收纳袋上,没有移开。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催她,没有补你可以拿走,没有补那你就拿走吧。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站在原地等她回应。
林沐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收纳袋,然后沿着风的方向把袋口重新折好。她把它放回了口袋里,然后她收回了手。她蹲下来,把那枚黄色盒子的盒盖合上了,让它恢复到闭合的状态。她站起来的时候说:我知道。
齐思钧看着那枚已经被她合上的盒子。他的目光在她合上盒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的笑和他平时在台上的笑容不同,更短,更轻,像一页在确认不需要被重新改写后被合上的纸,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收纳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给一段已经被读过的段落添加注释,但注释的篇幅不会影响段落本身的完整性:你不拿的话,我拿了。他走到那枚盒子前面,蹲下来,把盒盖重新打开,把里面的五颗学院豆取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收纳袋里。他在放完之后站起来,她看到他收纳袋里的豆子数量和她自己的只差一枚。他看到了她在看,但没有说任何话。他转身向广场中央走去,步伐和来时一致。
唐九洲在广场中央看到了那枚黄色盒子被合上又被打开的全过程。他站在距离齐思钧大约七米的位置,面前有一枚蓝色的盒子正在他手中被打开。他的视线没有从那个方向上移开,但他手里那枚蓝色盒子的锁孔已经被他反复转动了好几圈,锁芯始终没有弹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的位置——他把前一个数字重复拧了两遍。他把它拧回了正确的位置,锁芯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短促而清晰,像一页被重新翻过后终于落在正确页码上的纸,正在等待下一段内容从它的折痕处开始被录入。
何运晨在广场另一侧也看到了那个方向。他在林沐瑶合上盒子之前已经从侧面看到了那枚黄色盒子的颜色,也看到了她合上盒盖时没有犹豫的手指和齐思钧走过来时她退后的那一步。他正在开锁的盒子里放着两枚学院豆,他把它取出来放进收纳袋,然后站起来朝文韬走去。曹恩齐也在不远处,他面前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了,他的收纳袋里多了三枚学院豆,正站在广场边缘等待第二轮指令。他看到了林沐瑶把五枚学院豆留在了齐思钧的盒子里。
工作人员在计时器归零时吹响了哨声。二十一枚盒子全部被合上,地面上的寻宝痕迹正在被新的风重新填满。七个学员各自走回收纳区,在工作人员面前排成一排,依次把收纳袋放在桌上,袋口的折痕被工作人员逐一展开。统计过程安静而快速。齐思钧阵营获得了十颗学院豆,文韬阵营获得了十颗学院豆,蒲熠星阵营获得了九颗学院豆。四轮积分相加,文韬阵营以总分最高胜出。
郭文韬站在广场中央,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六枚学院徽章。六枚深蓝色的徽章在他掌心里被排成一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立刻把它放进口袋,也没有按照惯例分给自己阵营的成员。他停在原地,目光在掌心的徽章上停了一下,像一页在确认自己已经读完了最后一段正文的纸,正在等待注释被写入它该在的位置。然后他把它分成了两摞——一摞五枚,一摞一枚。他把那一摞五枚放在了林沐瑶的手心里。
五枚徽章在她掌心里沉甸甸地排列着。何运晨站在两步之外,声音从他带着笑意的语气里传过来:韬哥,你这分配也太偏心了点吧?他的笑意在话音的末梢仍然留有痕迹,但那道痕迹在何运晨的注视中被重新排列过,落在了一个不需要他再确认的位置。曹恩齐站在更远处,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石凯在远处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在广场上方的空气中被打散后又重新聚集,穿过展板残留的金属支架和广场边缘正被工作人员搬走的花坛,最终落在了它应该落到的音量上。
林沐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五枚学院徽章。她握紧了它们,然后抬起头,对上了郭文韬的目光。他站在她面前,那枚留在他自己手里的徽章已经被放进了口袋里。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分。他说:我说过。
风吹过广场。展板已经被收走了,广场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像一页已经被全部翻完、正在等待被合拢的书,在收进书架之前,风从它的最后一页边缘掠过,沿着折痕的方向,把纸页的最后一个边角压回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