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手刻的‘福’——收刀往下压。”
“对。”
“你母亲刻的‘福’——收刀往上挑。”
“对。”
“两个‘福’叠在一起。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刘若愚把刀鞘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刀鞘背面,两道“福”字叠在一起。一道旧,一道新。旧的上挑。新的下压。
林远把油灯吹灭了。
舱房里只剩月光。月光从舷窗斜进来,照在刀鞘背面。两个“福”字在月光下反转——旧的“福”,像一只手在向上伸。新的“福”,像一只手在向下按。
旧的手在拉。新的手在推。
“你母亲的‘福’在拉你父亲回来。你的‘福’在推他走。”
“我没有推他。”
“你的‘福’收刀往下压。往下压——是让他别回来。因为他回来会死。”
刘若愚的左手拇指在刀鞘上停着。停的位置——和旧“福”字最后一笔的位置——重合了。
“你摸过你母亲刻的‘福’字。你摸的时候,手指停在最后一笔上。”
“你怎么知道。”
“最后一笔的刻痕比前面几笔浅。磨过。被摸过。你摸了很多年。”
“七岁。我父亲走的那天。”
“你摸到什么了。”
“摸到他在走。一直在走。没有回来。”
“那你为什么还在摸。”
“因为不摸,他就真的不在了。”
林远没有接话。他看着刘若愚的呼吸。呼吸很浅,从鼻子里进出,每三息会停半拍。
“你父亲还活着。”
刘若愚的左手从刀鞘上拿开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你说‘不在了’的时候,气断了半拍。如果你真信他死了,气不会断。气会散。散是认了。断是不认。”
“他在鸡足山。我等了二十年。我去找他。”
“你右手废了,左手在刻刀鞘。你身上带着二十封信。但你脸上没有墨。你刻了刀鞘,刻了很久。但你的脸是干净的。”
“我在刻完刀鞘之后洗了脸。”
“你没有。刻刀鞘会留木屑。木屑会飞。你的袖口有木屑,领口没有。木屑在袖口,说明你刻的时候,手臂是平的。刻刀在低处走。你在刻刀鞘底部的暗格。”
刘若愚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住了。
“刀鞘底部的暗格,藏着什么。”
“一封回信。”
“谁的。”
“我父亲的。”
“你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