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父亲姓刘。但你刻的福字——是方家的笔法。’”
公主的刀在鞘口磕了一下。“苏丹认识方家的笔法。”
“他认识。苏丹的祖父——给方孝孺磨过墨。”
林远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住了。
“苏丹的祖父——给方孝孺磨过墨。”
“对。永乐二年,苏丹的祖父在南京做买卖。方孝孺被诛十族之前,苏丹的祖父在方家做过三个月的帮工。他见过方孝孺写字。”
“方孝孺写字用什么笔法。”
“方孝孺写字——横画像刀。竖画像箭。撇捺像弩。他的字是杀人的字。苏丹的祖父看见方孝孺写‘杀’字,最后一笔把宣纸戳穿了。方孝孺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话——‘我写的字,一百年后还有人怕。’”
“苏丹的祖父记住了这句话。”
“记住了。也记住了方孝孺的笔法。二十年后,他在忽鲁谟斯看见我父亲的刀鞘。刀鞘上的福字——收刀往上挑。他认出来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苏丹。苏丹记住了。”
“所以苏丹看到你的新福字——认出了方家的笔法。”
“对。苏丹说——‘你父亲用方家的笔法刻了福字。你用方家的笔法刻了福字。你和你父亲——一个在推。一个在拉。你们都用方家的手。’”
“你怎么答的。”
“我说——‘方家的手,只能刻福字。不能刻别的。’”
“苏丹信了。”
“他信了一半。他把刀鞘还给我的时候说——‘你父亲姓刘。但你的手不姓刘。你的手姓方。’”
林远看着刘若愚的左手。“苏丹说得对。你的手不姓刘。你父亲的手也不姓刘。你们的手都姓方。”
“方孝孺的手——只能写死。不能写活。”
“但你在信里写了活。你写了二十年的信。每一封都在问——你还活着吗。你在用方家的手写活字。方孝孺写的是杀。你写的是活。”
刘若愚的左手拇指在信纸上停着。“我父亲让我不要写活字。他说——方家的手,写不了活字。活字太软。方家的手太硬。你写活字,活字会折。”
“你写了吗。”
“写了。二十年。每一封都在写。”
“活字折了吗。”
“折了。我的右手废了。”
林远把刀鞘翻过来。刀鞘背面,两个“福”字。旧的上挑。新的下压。
他把刀鞘放在桌上。他没有看刘若愚。他看的是刀鞘的边缘。
“你父亲的刀鞘——比你母亲的刀鞘厚半分。”
“你连这个都看。”
“刀鞘有两层。外层是你母亲刻的。内层——是你父亲刻的。他把两层刀鞘叠在一起。你母亲在外。他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