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合流

陈潜喝口茶,细细品味,慢悠悠说道:“朝廷买他的炮,是因为他的炮好。”

李旦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炮好不好,谁说了算?兵部的人说了算!兵部的人跟谁说话?跟广东的人说话!陈家当年能让亓官玉的案子定下来,怎么不能让兵部再翻回去?只要在朝中有人递话,说亓官记的炮有瑕疵、说他的炮用的是安南的劣铁、说他卖给朝廷的炮会炸膛——朝廷还敢买吗?”

陈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立即接话。陈翀在的时候,陈家跟兵部的关系确实铁。那时候陈家的银子像流水一样送出去,兵部上上下下都打过招呼。可陈翀失踪了,那些人还认不认陈家,他拿不准。

李旦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掏出一封信推过去。陈潜拆开看——是浙江许家、安徽汪家联名写的一封信,措辞客气,意思明确。他们愿意跟陈家联手,共享官场人脉,共担打压亓官记的成本。

信的末尾盖着两家的印,殷红如血。

陈潜把信折好还回去,声音下了三分。

“李掌柜,陈家可以出力。但陈家要的,不是亓官记死,是亓官记的东西,卖不进大明。”

李旦笑了,端起茶杯,说了一声“成交”。

当天夜里,陈潜把管家叫到书房。

“陈安,你安排两个人去京城。找大公子,联络兵部的人,送银子,递话。就说亓官记的炮用的是安南劣铁,铸炮的工艺不成熟,卖给朝廷的火炮容易炸膛。不用说得太真,说得像回事就行。兵部的人听了,自然会查。查不查得出结果,不着急。只要他们查,亓官记的炮就不敢用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轻声说:“老爷,万一查出来没事呢?”

陈潜端起茶杯,冷冷的道:“查不出事,就再换一个说法。亓官记的炮弹有问题,亓官记的火药有问题,亓官记的人有问题。朝廷不急,我们急什么?”

几天后,福建泉州港附近的一座大宅院里,李旦也在做同样的事。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福建布政使,一封给福建巡海道,一封给泉州知府。信的内容大致相同:亓官记的船在海上横行霸道,抢劫商船,还冒充商船与安南海匪勾结。请官府在查清此事之前,禁止亓官记的船只在福建各港口停靠。这三封信写得很巧妙,没有一句假话,但也没有一句真话。只要官府心里有了这根刺,亓官记的船就别想在福建靠岸了。

浙江许家、安徽汪家也在行动。许家在杭州、苏州一带散布消息,说亓官记的布是偷了江南织造的技术,说亓官记的玻璃是加了安南的毒料,会伤人。

汪家在徽州、安庆一带联络了几个在六部做官的族人,让他们在朝中递话,说亓官记在安南拥兵自重,有大明逃犯的身份背景,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