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兴走后的第三天,马如龙又从金利跑了一趟万山群岛。这次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广州府和肇庆府都接到了山东巡抚衙门的海捕文书。缉拿亓官玉——罪名是“聚众拒捕,杀官逃逸”。
文书上虽然写着是海捕,但广东这边到底用不用心抓,就是另一回事了。
亓官玉把海捕文书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聚众拒捕,杀官逃逸”——他什么时候杀官了?在威海卫码头,倪元追上来的时候,他连箭都没放一枝。山东巡抚张汝璧要往他头上栽赃,他拦不住。但这份海捕文书到了广东,陈翀一定会利用,这是借刀杀人的好刀。
“赵大河那边呢?”亓官玉问。
马如龙说,肇庆知府顾宪成把海捕文书压了几天,后来实在压不住了才发下去,还让人给赵大河递了个信。
赵大河那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炮场往山里转移,高炉白天停火、夜里开,金利的弟兄们化整为零,各自找地方住,不在营地里聚着。
亓官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大海。十一月的海面灰蒙蒙的,浪不大,但是很冷。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来道:“马哨长,你回去告诉赵大河,金利的铁厂不能停,停了就再也开不起来了。打几口锅作掩护,炮藏在山洞里,人不要聚在营地,每天夜里去铸炮,铸完了就散。”
马如龙点了点头,连夜走了。
十一月下旬,亓官玉把万山群岛上的人拢到一起,开了个会。
大屿山岛上现在有三百多人——从登州带来的南北标行一百二十多人,从清澜卫所来的胡晨部一百二十多人,还有从金利和洛溪浦陆续调来的六七十人。老兵、新兵都有。
三百多人站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亓官玉站在高处,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不管。
“弟兄们。山东的海捕文书到了广东,‘聚众拒捕,杀官逃逸’。我没杀官,是倪元带人追我们。但朝廷说你杀了,你就是杀了。这种罪辩不清楚,也不用辩。”
亓官玉顿了顿又道:“在登州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跟着我不是享福,是打仗。有人怕了,想走的,现在站出来。我发给盘缠,船送到岸上,各奔前程。亓官玉不勉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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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三百多个人像三百多棵钉子一样钉在空地上。亓官玉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好。既然不走,那就是跟着我亓官玉干了。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南北标行的镖师,不是亓官记的伙计——是万山群岛的渔民,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他指着寨墙上升起的那面旗。不是南北标行的蓝底白字旗,是亓官玉让人连夜赶出来的一面黑旗,黑布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展开翅膀。
陈仲在底下第一个喊出来:“听东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