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265天。
石磊值第一班夜哨。
了望台是九洲城地面以上最高的哨位。
穹顶光幕已切换为深夜星空模式。
高处比地面凉。
风从穹顶和城墙之间的缝隙灌进来。
带着金属框架受冷收缩的细微嘎吱声。
棋盘般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合院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远处工业区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
石磊往北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地面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往北边看了。
黄中天端了两杯热茶走上来。
茶杯在托盘里轻轻磕了一下。
声音在了望台的空旷里格外清脆。
沫沫从办公室匀出来的陈年普洱。
她说泡了三遍还有苦味,别浪费。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石磊。
自己靠在栏杆上。
两只手捧着杯子取暖。
夜风把他作训服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来。
石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苦。
苦味从舌根泛起来。
但咽下去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他把杯子搁在栏杆上。
杯底和金属栏杆碰出一声轻响。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真实。
黄中天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茶汤。
汤面上映着穹顶光幕的一小片人造星光。
我在2号基地待了那么久。
什么都有,恒温、恒湿、空气净化、循环水、二十四小时供电。
就是没有鸟叫。
他喝了一口茶。
把杯子转了半圈。
紫苏说等任务结束了一起去云南,找个有鸟叫的地方住几天。
她说洱海边上有个村子,早上是被鸟吵醒的,不是被警报吵醒的。
他停了一下。
了望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阵。
把茶杯里的热气吹得左右摇晃。
黄中天用手掌拢住杯口。
等风过去了才开口。
她笑起来嘴角有颗痣。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石磊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了望台上并肩站着。
看着脚下那片棋盘般沉默的合院。
过了很久,黄中天才重新开口。
九洲城也一样。
喷泉的声音是模拟的,风声是模拟的,连温度的变化都是程序设定好的。
但人住在这里,不用再担心半夜有东西从围墙外面翻进来。
不用担心篝火烧到一半被雨浇灭。
他把杯子端起来。
对石磊举了一下。
安全也要适应。
慢慢来。
石磊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把猎刀,刀柄上的牛角纹路是真的,刀刃上那几道被魇级体液腐蚀的暗痕是真的,老孙拇指上那道被弹壳划开的旧疤也是真的。
他把猎刀从怀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