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六士

他拍了拍张武的甲片,冰凉的,沾着早上操练的露水。“你留在这儿。你把代地守住了,我在长安才睡得着觉。”

张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咚地一声跪下去,甲片砸在青砖上,闷响。“臣……遵命。”

刘恒把他扶起来。老将军的手在抖,刘恒的手也是凉的。两个人就这么握了一会儿,谁都没松开。

精简随行人员的名单,刘恒想了一整夜。薄昭,必须去。宋昌,必须去。李敢,必须去。剩下三个他选了最不起眼的,赶车的老赵,一个管行李的,一个值夜的。这几个人在王府里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连薄姬都叫不全他们的名字。

他跟薄姬说起这个名单的时候,薄姬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她转身回屋,从箱底翻出一块玉佩,是她当年从魏宫带到长安,又从长安带出来的,一块青白色的玉璧,当年摔成了二瓣又粘合起来的。她把玉佩递给刘恒:“带着。万一……万一用得着。”

刘恒接过来,玉是凉的,握在手里慢慢变温。他没问万一什么,他懂。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在院子里集合。

张武站在旁边看着,嘴唇抿得发白。他忽然从腰上解下佩剑,锵一声连鞘放在刘恒面前。“大王,带上。”

刘恒看了那把剑一眼。剑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亮,鞘口有道裂纹,是当年在雀鼠谷护着他的时候砍在石头上崩的。“你留着防身。”刘恒说,“我带着它,路上过城关要核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武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晋阳城的城门还没开。守门的两个士卒打着哈欠,看见一队人过来,两辆破旧的木车,六个人,没旗,没甲,没鼓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素布袍,脚上一双布鞋,鞋尖磨得发白。

“谁啊?”一个士卒懒洋洋地问。

赶车的老赵扬了扬文牒:“代王,去长安。”

士卒接过文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刘恒。他大概在想,这就是那个代王,跟个走亲戚的寻常人一般。“走吧。”士卒把文牒还回来,打了个手势,城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