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这个。刘恒又拿出一份,是陈平去年处理的一桩军务纠纷。两个校尉争功,闹到朝廷。陈平批了八个字:各记其功,分驻两地。
这八个字,你看出什么?
贾谊看了好一会儿。不判对错,只分彼此。让两个人离得远远的,不再碰面,事情就自然消了。
刘恒说。陈平一辈子做的事,归结起来就是这八个字。不判对错,只分彼此。把矛盾拆开,让它们碰不到一起。朝堂能维持这几年不乱,靠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一下。但他死了,这八个字没人会用了。
贾谊没说话。
他一死,朝堂的平衡就破了。刘恒站起来,走到窗前。周勃会去争相位,灌婴不会争,百官会推周勃,周勃会答应。
陛下……
你别说话。听朕说。刘恒没回头。周勃做了丞相,军政一把抓,他不是坏人,但他不懂平衡,他只知道往前冲,冲到前面,身后就空了,身后空了,就有人从后面捅刀子。
贾谊站在那儿,听明白了,刘恒不是在跟他分析局势,是在告诉他:陈平死了,棋局变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已经想好了。
你回去吧。刘恒说。这几天别出头。朝堂上不管发生什么,你别说话。
贾谊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刘恒又叫住他。贾谊,陈平跟朕说过你。
贾谊回头。
他说你像年轻时的他。但比他更敢说。刘恒转过身来,看着他。敢说的人活不长。你得学会在敢说和活着之间找一条合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