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黑石堡。
张魁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篝火,那是韩家前锋部队的营地。双方相距不到二十里,明天一早,就会接触。
城墙下,他的一千诱敌部队正在做最后准备。士兵们检查装备,磨快刀剑,给弩机上弦,给战马喂料。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而肃杀。
张魁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这把刀是沈元舟送给他的,刀身上刻着“忠勇”二字。沈元舟说,这两个字是对他的期望,也是对他的评价。
从韩家降将到系统将领,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刚开始,很多老兵看不起他,觉得降将不可靠。他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训练最刻苦,作战最勇猛,对士兵最爱护。
慢慢地,他赢得了尊重。士兵们愿意跟他,军官们愿意和他合作,督护和沈将军也信任他。
现在,他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张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不能失败,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张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魁回头,看到赵小五爬上城墙。赵小五是奉沈元舟之命,带五十骑兵来加强诱敌部队的通讯和侦察能力。
“赵队正,你怎么来了?”张魁问。
“沈将军不放心,让我带人来帮忙。”赵小五说,“我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撤退。另外,我们的马快,可以担任传令和侦察。”
张魁点头:“来得正好。你对这一带地形熟,说说看,明天在哪里接敌最合适?”
赵小五摊开地图,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落马坡。坡道狭窄,两侧有树林,适合弓弩手埋伏。我们可以在这里给韩家前锋一个下马威,然后假装不敌,向黑松林方向撤退。”
“黑松林?”张魁看着地图,“那里地形更复杂,韩家骑兵施展不开,适合我们边打边退。”
“对。从黑松林到伏牛原,有三十里,中间要经过三个适合阻击的点。”赵小五在地图上标注,“我们可以在这三个点稍作抵抗,每次抵抗时间递减,给韩家一种‘越打越弱’的感觉。最后在伏牛原入口,做最后一次像样的抵抗,然后‘溃败’进入伏牛原。”
张魁仔细看着地图,记下每一个细节:“撤退路线上的三个阻击点,各留多少人?”
“第一个点留两百人,抵抗一刻钟;第二个点留一百人,抵抗半刻钟;第三个点留五十人,象征性抵抗,然后立刻撤离。”赵小五说,“主力部队保持撤退节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韩家可能起疑,太慢了可能被咬住。”
“明白了。”张魁点头,“赵队正,你们骑兵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分成三组。”赵小五说,“一组在前面侦察,随时报告韩家动向;一组在侧翼掩护,防止韩家分兵包抄;一组在后面断后,处理掉队的伤员和损坏的装备。”
张魁拍拍赵小五的肩膀:“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赵小五咧嘴笑:“张将军别这么说,您是老行伍,经验丰富,我得跟您学。”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同一时间,伏牛原。
沈元舟站在一处丘陵上,看着工程兵们挖掘工事。月光下,士兵们挥汗如雨,铁锹和镐头与泥土石块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预设阵地已经初具规模。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壕沟纵横交错,弩机阵地用树枝和草皮伪装,从下面几乎看不出来。丘陵地带的矮墙用泥土和石块垒成,高约一人,墙后有交通壕连接各个阵地。
密林中的藏兵洞挖得很深,上面覆盖着原木和泥土,即使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
“将军,工事明天中午前就能全部完成。”工程兵队长报告,“弩机阵地二十处,每处配三具弩机,箭矢五百支;落石陷阱十五处,每处准备了三十到五十块大石;壕沟总长五里,连通所有主要阵地。”
沈元舟点头:“干得好。告诉兄弟们,完工后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可能就没时间睡觉了。”
“是!”
工程兵队长离开后,沈元舟继续巡视。他走到一处弩机阵地,亲自检查伪装效果。从下方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完全看不出后面藏着三具弩机和六名弩手。
“伪装做得不错。”沈元舟称赞。
负责这处阵地的弩手长是个年轻小伙,听到将军夸奖,脸都红了:“都是按训练手册做的。手册上说,伪装要自然,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能太刻意。”
沈元舟想起那本《野战工事与伪装标准手册》,是陆弘带着讲武堂的参谋们编写的,详细到令人发指。从怎么挖壕沟到怎么伪装,从怎么布置弩机阵地到怎么设置陷阱,都有标准流程。
当时他还觉得太繁琐,但现在看来,这些标准确实有用。至少,这些新兵按手册操作,伪装效果比很多老兵凭经验做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