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对付敌人，能对付野兽，却对付不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寿命损耗。

只有苏媚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反复回想、梳理王强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是这群人里唯一懂医学的人，也是此刻唯一能给出判断的人。

陆云注意到她的沉默，缓缓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尽量保持镇定：“苏媚。”

苏媚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眼底的思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专业。

“陆大哥。”

“刚才王强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陆云看着她，目光认真，“这里只有你是专业的，你老实说，他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苏媚轻轻点了点头：“我在想。如果王强说的都是真话，那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进行的，确实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人类历史的研究。”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下去：“他说红果子里同时存在赤源分子和暴裂因子，两种成分相互纠缠，无法分离。赤源分子负责加速细胞分裂、修复身体、逆转衰老；暴裂因子则会让效果失控，让细胞分裂速度暴增，最终导致人体承受不住而变异。”

“而他的研究目标，就是把暴裂因子从赤源分子里剔除，只保留对人体有益、安全稳定的赤源分子。”

说到这里，苏媚的眼神亮了一些：“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这项研究，就真的能改写人类的未来。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把陆大哥你体内的暴裂因子抽离、灭活，那你之前担心的寿命缩短、身体隐患，就全都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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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了那时候，你就算再吸收红果子的力量，也不会再有任何危险，可以安全地强化自己。”

陆云听完，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听得出来，苏媚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成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自己最真实的疑虑说了出来：“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可是王强自己也说了，暴裂因子和赤源分子就像是天生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是上帝的产物，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和生物技术，根本不可能分解出来。这不是技术难题，是天然的枷锁。”

苏媚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是在安慰你，陆大哥，我是在说医学奇迹的历史。”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在很久以前，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轻易夺走一个青壮年的性命。那时候的人觉得，发烧就是绝症，咳嗽就是天罚，根本没有人相信，未来有一天，感冒几片药就能治好。”

“再往前，黑死病曾经席卷整个欧洲大陆，几千万人死去，整个文明都差点被摧毁。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神的惩罚，是无药可解的灾难，是人类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可结果呢？鼠疫被控制，疫苗被研发，曾经毁灭世界的瘟疫，如今早已不足为惧。”

“还有天花、结核、霍乱……这些祸害哪一个在当年不是被视为绝症、天罚、命中注定的灾难？哪一个不是被当时最顶尖的医生认定，永远不可能被治愈？”

“可后来呢？

天花被彻底消灭。

结核可以完全治愈。

霍乱可以轻松防控。

就连曾经等同于死亡判决书的癌症，现在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治疗方法，越来越多的人被救回来。”

苏媚看着陆云，目光坚定：“一百年前，没有人相信心脏可以搭桥。五十年前，没有人相信器官可以移植。十年前，没有人相信基因可以编辑。每一项突破，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被人嘲笑是异想天开，都被认为是违背自然、违背极限、违背上帝。”

“王强说现在分不出来，是因为他现在做不到。他做不到，不代表永远做不到。黑石做不到，不代表全世界都做不到。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做不到。”

“医学从来不是认命，医学，一直都是在逆天改命。如果连医生都觉得不可能，那人类早就灭绝在一场场瘟疫和伤痛里了。”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方柔忘记了哭泣，林雪林雨抬起了头，娄月和卢晴也微微一怔。

陆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苏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