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县城西北的七连圩子,是连通三县的咽喉,也是商贸往来的集散地,更是当地七大豪强盘根错节的老巢。
这里墙高壕深,豢养着为数不少的私人武装,平日里对百姓横征暴敛、欺压勒索是家常便饭,可真遇上凶悍的山匪,他们便缩在圩子高墙后,连头都不敢探一下。
陆剥皮这些天总觉心里发毛,心神不宁。
村里领救济粥的百姓变得反常,往日里少不了的骂声没了,只低着头默默接过粥碗,眼神却像饿狼似的,直往他宅院深处瞟。
那无声的注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些泥腿子怕是饿狠了,保不齐哪天就会闹出乱子。
“不能再留在下塘村了!”
陆剥皮咬了咬牙,连夜叫齐家人,把金银细软、田契地契打包装车,连库房里囤积的一千多担粮食也悉数装上车,带着妻妾子女,浩浩荡荡往七连圩子赶。
进了圩子,见到其他几家财主乡绅,陆剥皮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此刻,七大豪强的人马拉到一处,私人武装加起来足有数百人,刀枪林立,弓箭上弦,就算真有村子敢联合闹事,怕是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七连圩子的夯土城墙在暮色里泛着青灰,四座箭楼分立四角,上面的灯笼昏昏沉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里原是前朝屯粮的坞堡,被七大豪强接手后,又加筑了三丈高的圩墙,墙外挖着两丈宽的壕沟,常年灌满活水,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陆剥皮的车队刚到圩子外,吊桥就“嘎吱嘎吱”放了下来。
守圩的壮丁见是他,脸上堆着笑迎上来:“陆老爷,您可算来了!张老爷他们等您好一阵子了。”
陆剥皮掀开车帘,瞥了眼那些手持兵器的壮丁,心里稍定。
他这次带来的不仅有一千多担粮食,还有家里最值钱的金银细软,连压箱底的几箱玉器都没敢留。
马车刚进圩子,就见张、王、李几家的管事候在广场上,个个面色凝重。
“陆老哥,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张财主摸着山羊胡,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你村里的泥腿子都快反了?”
陆剥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这几日村里的穷鬼领粥时,眼睛都绿了,一声不吭只盯着我家院墙看,那架势,是饿疯了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