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府和从前大不相同。
洛云蕖跟着辛柏聿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发呆。
前院开阔,演武场还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陈列整齐,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可绕过垂花门往后,景致陡然一变——
抄手游廊曲折幽深,廊下的细竹帘换成了青灰色的厚布帘,密密地垂着,挡住了深秋的阵阵寒风。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竹下是一方小小的石桌,桌上摆着棋盘,棋子还留在残局上。再往里的正屋,窗棂是雕花的,糊着明纸,窗下放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青灰色的褥子,叠着一条薄毯。
洛云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竿竹子,看着那方石桌,看着那扇窗棂——
她的眼眶忽然烫了一下。
这院子,像极了她和祖母住的那个小院。
祖母还在詹乔的时候,她们就住这样的院子,种着许多竹子。夏日午后,祖母在竹下摇着蒲扇教她认字,她趴在石桌上看书。冬日天冷,祖母就把她搂在美人榻上,裹着那条青灰色的薄毯,给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后来她上山学医,祖母去了大儿子那里,已经许久未归。
可这里——
她转过头看向辛柏聿,声音有些涩:“这院子……怎么……”
辛柏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神情,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在宋家,你最爱祖母。”他说,声音很轻,“又喜欢熟悉的地方。我就照着当年那个样子,让人重装了这个院子。”
洛云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柏聿往前走了一步,推开正屋的门。
里头已经点上了灯,照得满室通明。靠窗是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笔架上悬着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书案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书——她爱看的那些杂书、话本、游记,一本不落。
“这边是你的。”辛柏聿说,又指了指院子的另一边,“那边是我的,练武用的,放兵器的地方。以后,你读书,我练武,相得益彰。”
洛云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着几丛花木,隐约能看见另一边的院子。那边果然开阔,地上铺着青砖,兵器架林立,还有几个木人桩。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却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你都被皇上停职了,又被你爹打了不准再回家,”她上下打量他,“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啃夏侯大人的老?”
辛柏聿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
他没答话,只是摇头。
洛云蕖眯起眼:“摇头是什么意思?就是啃老喽?”
“不是。”
“那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