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福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曾国藩阴沉如水的脸色,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那赵奎还隐约提及,每年都有大笔的‘孝敬’,是直接送往省城,‘打点各方神仙’的。虽然他没敢指名道姓,但所指方向……直指巡抚衙门、藩台衙门,甚至……臬司衙门!”
“砰!”
曾国藩一掌拍在案上,那几块鸦片被震得跳了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江西!这就是他如今所处的江西!前线将士在浴血拼杀,尸骨未寒,而这些蠹虫,这些国之硕鼠,却在后方,利用职权,编织网络,疯狂吸食着国家的骨髓,戕害着百姓的性命!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姻亲,竟然能牵扯出如此庞大、深入各级官府的黑暗网络!
他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而肮脏的蜘蛛网,以利益为丝线,将江西官场从上到下,牢牢黏连在一起。郭用鸣?不过是被黏在网上的一个小虫而已!真正的大家伙,还隐藏在网络的深处,嘲弄地看着他这位“钦差兵部侍郎”!
一人之力,难涤天下污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悲凉,席卷了曾国藩。他想起湖口之战,自己空有蟒魂异力,却难敌石达开谋略与那诡异外力,眼睁睁看着水师覆灭。如今,他想整顿这糜烂的吏治,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纵然能拿下郭用鸣,甚至能查办几个知府,可那盘踞在省城高位的“神仙”们呢?那些早已习惯了在这污浊泥潭中攫取利益的庞大官僚集团呢?
他能斩尽杀绝吗?
朝廷会支持他将江西官场连根拔起吗?恐怕不等他动手,无数弹劾他“滥用职权”、“扰乱地方”、“意图不轨”的奏折,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师!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蟒魂,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弥漫在官场中的、比战场血腥更令人作呕的“污浊”之气,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排斥与眩晕感。皮肤之下,那刚刚平息不久的瘙痒感再次隐隐泛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由腐败和贪婪凝聚成的虫豸,正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缓缓坐倒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书房内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