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的秋风带着肃杀之气,卷过行辕庭院内的枯黄落叶。
曾国藩端坐书房,正全神贯注于“西进攻策”的下一步细化——图谋池州。
案头除了军报地图,还多了一叠关于安民、减赋的地方条陈,施七爹那番冷水之言,到底在他心中刻下了印痕。
体内蟒魂沉静盘踞,冰冷的力量在经脉中规律流转,与这专注于军政实务的状态隐隐相合。
然而,这份专注与沉静,被一封来自皖南山区的紧急军报骤然撕裂!
“大帅!徽州急报!”信使满身泥泞,几乎是扑进书房,声音带着哭腔,“李……李次青(李元度字)大人所部,在徽州府外遭长毛侍王李世贤伏击,大败!徽州府城……失守了!”
“什么?!”曾国藩猛地站起,案上的砚台被带翻,浓墨泼洒,瞬间污了正在勾画的池州进军草图。
他一把夺过军报,目光急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煞白!
军报写得清楚:李元度率新募之“平江勇”驻守徽州,曾国藩曾屡次去信,叮嘱其“坚壁勿战”,扼守要隘即可,待皖南大局稳定再图进取。
然而李元度自恃才高,又新得兵力,竟轻视敌军,不听幕僚劝阻,主动出城寻战,结果在丛山密林中遭太平军侍王李世贤主力埋伏,全军溃败,徽州门户洞开,府城随之陷落!
败了!又败了!而且是如此愚蠢、如此违令的惨败!
徽州,皖南重镇,连接浙江、江西的要冲,一旦失守,不仅震动皖南,更可能让太平军获得喘息之机,威胁曾国藩侧翼,甚至影响整个“西进攻策”的布局!
“蠢材!误事的蠢材!”曾国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暴怒的火焰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目赤红。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他苦心经营、如履薄冰般维系的湘军纪律的彻底践踏!
然而,这股暴怒在升至顶点时,却骤然撞上了一堵冰冷而坚硬的墙——那是理智,是法度,更是他内心深处,对李元度这个人无法完全割舍的复杂情感。
李元度,字次青,并非寻常部将。
他是曾国藩的好友,是患难之交!当年曾国藩初办团练,处境艰难,四处碰壁,是李元度毅然舍弃在京的官职,南下投奔,以幕僚身份为他出谋划策,筹措粮饷,奔走联络,可谓雪中送炭。
其后虽因理念、性格屡有龃龉,李元度也一度离去,但那份于微末时的情谊,曾国藩从未或忘。
后来李元度再度来投,曾国藩不计前嫌,委以重任,命其独当一面守徽州,何尝不是念着旧情,予其建功立业之机?
可如今……换来的是什么?